无言的结局
我不知道是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哪根神经短路了，要去接手二、一班.
二、一班是这所中学二年级最差的班。全年级共五个班，两个住校班，三个通校班。而二、一班是个住校班，成绩居然全年级最后一名。第二这个班的学生特调皮，行为习惯差，学习习惯也差。打牌、抽烟、早恋等情况出现得最早，情况也最糟。这样的班，大家都避而远之，而我这个傻瓜居然要主动去接。
有专家认为：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来的老师。既然专家都这么说，那我还有什么说的呢？何况说出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只有硬着头皮去干了。
二、一班比想像的还要糟糕。成天都是问题，不是迟到，就是打架；不是吸烟，就是喝酒；不是逃课，就是上课睡觉；不在乎作业完成了没有，在乎今天那个女生或男生同我说话没有，给我好吃的东西没有，她对我笑没有。今天我给她谈点什么，想像明天我们一起走进梦中的礼堂。在这个混乱的日子，还有什么好成绩与坏成绩，好学生与坏学生，只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懵懂中活着。要唤醒他们的良知和积极性，是一件痛苦的事。他们已经习惯了老师不痛不痒的说教，对老师的苦口婆心，到了麻木的地步。在他们眼里只有吃、穿、玩、交朋友是现实的，其他都是假的。
从何处下手，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俗话说：擒贼先擒王。那我就那两个典型人物来开刀吧!我选择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叫小泉，是个帅气的小伙，喜欢追赶时髦的人。上课无精打采，下课就生龙活虎了：找外班女生说话，和其他小混混们说话打闹，或躲进厕所抽烟。老师一见他上下课的区别就来气，让他站，他也不认真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象骨头要散架了。
以前我只是叫他到办公室里来给他说道理，他说：以后我好好的改。可出了办公室就又是那样了，我生气的对他说：“你这个样子还像不像学生，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母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吗？你还是不是男子汉？说的话就跟放的屁一样，没有落到实处。”
他的脸一点也不红，笑着对我说：“老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谁教我们啊？”你说我时是发怒好，还是笑好。
我马着脸说：“严厉点!谁跟你嘻皮笑脸的!我问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孝敬父母，什么样的人是男子汉？”
他说：“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让 我好好读书吗？可我就是读不进，你不让我做点别的，我可怎么活啊!假如我不读了，我的爸爸妈妈也要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你又要来做学生巩固工作，给你添麻烦!不如让我在学校里混下去吧!”
我听了以后，心里不是滋味，像他这样什么也不认真学的人还有好几个，他们上课假如什么也听不懂，还得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45分钟，等待着下课，这种难受的体会可能每个人都有，我们经常觉得等一个人很烦，非凡是人家就迟到几分钟上，心里也觉得很长时间。何况他们天天都得等十一节课，也许只有下课，才是唯一解脱的时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我说：“难道对学习一点爱好也没有吗？”
他这才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在小学就没有好好学过，老师也不管，自己也就以为自己了不起，连老师都管不了。于是就越学越坏，同大一点同学逃课，抽烟、打游戏，打台球。到中学后，初一我想过要好好的重新开始，可是老师是个新老师，他讲得快，讲的我听不懂，本来自己基础就差，这一下子就更加没信心了，和其他小混混在一起混，就彻底失去了自己。老师，你对我很好，从来没有老师这样换我反复说理，他们动不动就打我，我也忍了，谁叫我自己不听话呢？”
我打断他的话说：“既然知道我对你们好，你们为什么不下决心从头再来？”
他眼睛湿润了：“没办法，习惯这样了，想改也改不掉了。”
我说：“老师和你有个约定，让我监督你改正，好不好!”
他说：“老师你别费心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你还是关心那些还有前途的吧!全班62个人呢!”
我说：“为什么不让老师帮你？”
他流泪了：“老师!你别对我太好，你会失望的。”
我说：“我觉得你太不自信了，从你的眼泪中知道你还想学好，这样吧，从今天起，你有什么问题就来问，反正老师没得女朋友，有的是时间给你补。”
他说：“谢谢老师，我试一试。”
我说：“这样才像样子嘛!”
他这一段时间试着努力，有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他听懂了我的数学课，还挺简单的。我心里是一种成功感浮上来。但是国庆节后，他又变了，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我找他，他低下头，什么也不说，我说：“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他还是不说话，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不相信老师了，不把我当成朋友了。”
他说：“不是，老师，你别问了，你问了会生气的，反正你以后别管我就是了。”说完就冲出了办公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停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假期又和那群小混混在一起，小混混讥笑他没用，被老师吓得尿裤子了，假正经的读书了。他说他没有，于是他就又和他们抽烟、打牌、喝酒，到处找乐子。回来后觉得对不住老师，假如学，那帮狐朋狗友又会影响他。
我又把他找来，问他现在还想不想学好，真的忘了与老师的约定吗？
他哭了，说：“老师，别说了，我不想读了。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坏，就是克服不了，一上课就想睡觉，一有空就胡思乱想，假如一见到他们就犯烟瘾，就想到找女生耍，脑子里就是那些流里流气的话。”
我缓缓地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假如一个人真的能够改好，真的是一件好事。周处少年同老虎、蛟龙并称为村中‘三害’，但是他都能成为一位将军，你为什么不能？”
他望着地面，手在不停的地往返不自然的动着，忽然抬起头来，“其实，很多老师都讨厌我，我也讨厌自己。就是没办法，一见不到你，我就会迷失方向，但是你又不可能24小时监督我？”
我说：“人不是谁管着谁，而是完全靠自觉。人的敌人真的是自己，只有战胜人本身的弱点，才能有更大的成功。”
“可我做不到，老师，我出去一下，行吗？”他忽然说。
我望着他，看他慌张的样子，我想可能是想上WC，于是就挥挥手，让他去，可一会儿就有学生汇报，他躲在浴室里抽烟。我心里是痛苦和愤怒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的悲哀。
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明显精神好多了。我冷冷地说：“我的心碎了。我真的无话可说。”
他咕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我也不看他，他移到我的面前，“老师，我真的想改，可是我的瘾来了，我心里难受。”
“我也不会再说你了，因为我觉得我说再多都无益。”
他自己抽自己耳光，说：“我不是人。”
我说：“别这样，我相信你能改好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意下跪。”
他这才擦了眼泪，站起来，说声谢谢就走了。
这以后几个星期，风平浪静。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他居然同同学打架，把小龙的嘴角都打破了。我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说：“我打架是不对，可他先欺侮我的父母。我咽不下这口气。”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气呼呼的。
我大声对他吼道：“我说过什么？”
他说：“不打架，有事找老师解决。”
“还有呢？”
“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既然知道，还会这样。” 我瞪着他。
“他要乱说，我就要动手，说我可以，就是不能说我的父母。”他还是不服气。
我说：“一下子这么会体谅父母了，要是真的能体会父母的苦心，怎么不好好读书，难道你的父母会为了这样一句玩笑话让你动手打人吗？我想他们不会吧？你真的是觉得父母不轻易，值得你为了一句话去拼命，为什么不在学习上为父母挣脸呢？为自己争口气呢？”
他还认为小龙不对，我说：“小龙乱开玩笑是不对，但是现在我是给你说你怎样正确看待这件事!”
他这才不情愿的说声我错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居然还带了刀来学校。我收了他的刀，并给说了其中的危害性，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下周他又带来了钢管。我很生气对他说：“你要干什么？想学电影里打架？想进派出所了？”
他说：“不是，只是觉得好玩，像个男人。”
我仔细一问，才知道他最近回家租了VCD碟片在家看，学那些古惑仔。
我提醒他应该学什么，他说只是玩玩，别为他担心。
可是不久他又在抽烟了，还在外校去滋事，据说是为了一个女生。我想我假如当时看到他的样子，可能会给他几脚，但是他站在我面前时，我只是说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事才值得去拼命，青春期是正常的，要理性的面对。他说是是是。我让他写了深刻的检讨，看着他错别字连篇，心里不是滋味。
最终有一天，他在历史课上和历史老师发生冲突，并和历史老师动手。原因很简单，历史老师让他好好的坐好，他不坐好，反而在那儿哗众取宠。历史老师批评了他几句，说他不像学生。他就动手打了老师。我还能说什么，学校教导处早就说要劝其退学了，只有一个人痴心妄想他能改变。
学校请了他的父母来，我不想见到他的父母，一张张无辜的脸，一脸的无奈。学校最终劝其退学了，我对他的父母说：“没办法，只有让他转学，也许换个环境可能要好一些。”他妈妈哭了，说：“老师，小泉一只说你很好，只有你关心他，能不能再他一个机会。”
我说：“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很负责的老师，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你的孩子坐好。出了这事，我不是领导，我做不了决定，我只能说我很遗憾，是我这个班主任对不住你们，没能把你的孩子管好。请你们多原谅。”
他们还是不死心，还让我求情。并主动给历史老师道歉，历史老师说也没什么，只是这种行为太恶劣了，以后谁想教他。
我也说：“是啊!出了这事，以后其他老师可能心寒，不会很尽心地教他，不如换个环境好。我会给你在转学证实上写好一点。”
他的父母只是抹眼泪。
我把小泉领进教室，让他收拾东西，并让全班学生给他唱歌《一路顺风》。可是同学们居然不想唱，我说都到这步了，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同学一场，怎么还放不下。学生们才唱。
小泉哭得很大声，哽咽地说：“没想到自己是这么令人讨厌，不过谢谢大家，过去我对不起大家，老给班上抹黑，请大家原谅。大家千万别学我，好好听老师的。”然后给大家鞠躬，我让大家用继续唱歌。
我送他出门，“小泉，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你，希望你好好做个男子汉，无论走到哪里，学会忍耐。”他也给我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回头走了。
我目送他离开，我在心里说：“小泉，一路走好!”
半年后，我在街上遇见他，他没有选择继续读书。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小混混，你看他一头金色的头发，一只硕大的耳环，一条银色的项链，手臂上的纹身是那样的醒目，是一个儿狼头。他也看见我了，他迎上来，说：“老师，很不好意思，这次出去没有挣到钱，下次挣到钱再来好好的看你。”
我说：“你这个样子，我很不习惯。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老师，你就把耳环取了吧，下次见到你，希望你过得很好。别忘了，自己的路自己好好的走。”
他只是笑，但是还把耳环取了。然后同我说再见。
我站在路口发愣，他的一生就这样的在我手中毁了，天空里的太阳照不到我这个角落。我没有光环，我是一个平凡的人。不知他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等待的只是生活的进程，不过总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会在什么地方见到他，我不抱任何的希望，我知道这是徒劳的。
其实他不是我这个班消失的唯一的人，在他走后，到初三开学时，又走了一个学生，事先她没有对我说过她要走，但是她的的确确从我这个班消失了。她就是小红。
小红是一个出众的女孩。她有漂亮的外表，有很好的体育素质，在运动会上是班级主力，获得很多的冠军，并代表学校参加了县运动会，并取得好成绩。学习上也算矮子中的高子了。但是她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非凡喜欢和男生在一起，不光自己同男生谈得火热，还鼓动班上的其他女生加入她的队伍。她们谈的不是学习，而是电视、电影、明星、幻想着白马王子，甚至有时在放假时和男生偷偷的约会。初二的学生了，青春期的特征开始出现，好奇心很强，万一她们在一起没有把握分寸，岂不酿成苦果？因此我在班上强调每个女生都要自尊、自重、自强，懂得保护自己。为此，学校专门组织我和几位教师分男生和女生召开了“青春是一枚还不成熟的苹果”的会议。
但是似乎这些教育对她来说真的是无丝毫用处，她依然同男生有说有笑，一些老师对我提意见，让我管好班上的女生，不要去招惹他们的学生，让他们很难做的。我把她叫来，让她坐下，说：“你知不知道最近很多老师在说你？”
她抿嘴一笑，“知道!”
我有点不兴奋，“知道还这样？”
“不是你教育的吗？说什么走自己的路，让人说去吧？”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前提是自己做的是对的才行。”
“我同男生说说话，有什么不对？假如男生和女生不能说话，就应该分男校和女校。”她居然强词夺理。
“假如你们谈的是人生，谈的是学习。我非常支持，但是你们谈的是什么，全是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假如天天谈学习，读死书，那么读书还有什么意思？”
“谈文学可以陶冶情操，谈数理化练习思维，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们就非得说谁长得帅，谁长得性感，谁适合做男朋友吗？”
“爱美也是错？有没有搞错？”
“你是什么态度同老师说话？”
“老师，你太落伍了。”
“我落伍，我十年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十年后回到这里，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不过我就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是这种样子，让我这个师兄为难。”
“老师，我们谈的是这些，但是我们并没有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你一个人不像话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拉上她们？”
“我拉，我只不是说我和男生谈什么，她们觉得无聊，主动要求的，也想活得好一点。”
我不禁茫然。这就是她们的生活，觉得学习好累啊!老师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是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她们就从来不懂得这样的道理，她们已经把学习当成一种负担，是老师，是父母让她们学，假如这个世界没有书，也许她们就真的兴奋得要疯了。
窗外的阳光是那么的灿烂，秋天的色彩是那么的层次分明，气息是那样的宁静和柔和。而我们却要为了学习，为了交往问题在这时争论，我其实好想张开双手去拥抱这种日子，可是却放不开手脚。天天就是工作，岁月给我的只是年龄的增长，却让我更多的失落。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影响你的学习，也会影响班级的形象？”我慢吞吞的说。
她说：“知道，我会叫她们别跟我的。我也会好好学习的。你放心，你对我好，我知道的。”
“那你出去吧!”我望着窗外出神的说。
窗外有一只小鸟还在歌唱，是自得的笑。
她的成绩并没有下降，我的数学课，她听得很认真，成绩还有所上升。我想她已经能够处理问题了，长大了，我多心了。
然而寒假过后，她变了，人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好，老是迟到，一问就是说生病了，还没有好。她开始不住校了，我也不想多问，学校历来热天住校的人就要减少。
她的肚子痛得很厉害，有好几次我打电话让她的父母来接。她的父母也只是说胃病。
运动会上她坚持不下来，另外两个同学在篮球决赛中受伤。我那时候手中没钱，她主动让她的父母送钱过来安排那两个学生住院，并要求去守候。我很感动，什么时候这个女孩这么懂事了。
有老师说小红走路的姿势不对，我也不觉得，走路的姿势要求千篇一律吗？有个男生叫小朱，走路时只摇头晃脑呢？有个小伟，边走边自言自语。这有什么希奇的。
她依然经常肚子疼，我上生物课，也知道这可能是女孩是的例假不正常的原因。
有一天，她疼得人站不起来，我要求送她去医院，她不去，我很生气的说她是不是想让老师担心，让父母担心。她还是坚持不去，她强笑着说没事，一会儿就好。我让同学送她去医院，但是她不去，她要求回家，我说，难道你父母是医生，她们能治病。你父母不是屠户吗？
但是她还是要求回家，我只好打电话让她的哥哥骑摩托车来接。她几天后才来学校，人明显的瘦了。
她不再和男生说话。成绩开始明显下降，有时她一个人在楼上望着天空发呆。
我只是觉得这样她不会影响其他学生了，成绩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到初三会好起来的。
然后就这样的结束了初二生活，我带的班终于能够有了起色，被评为进步最大的班级，在全年级成绩上升到第三名，有十多个人的成绩在全年名次进入前列。
然而初三开学，她没来报到。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同学讲，放假后就没再见到她。
我就让她走吧!
只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又是秋天，但是窗外那只自得的麻雀没有在原地唱歌!
有一天，下着细雨。我接到她的电话，我问：“为什么不读了？”
她只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读了。”
“你觉不觉得后悔!”
“不觉得!”
“你真的想做一头倔牛，就不回头了？”
“回头，开始就错了，回什么头!”
“你说的我怎么不懂!”
“你别问了，大家还好吧？”
“大家都很好，大家也挺想念你这个热心人!”
“老师，你别骗我了。大家都在忙中考，谁还记得我!”
“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外面工作了，很好的!以后有时间我回来看望你。”
说完电话就断了。
手中握着电话，不知道上课的铃声响起，有学生来找我，我木然走进教室，说“刚才小红打电话来说给大家问好!”
没有几个人有反应，我想是现在又分班了，原来二、一班的人只有十多个人还在班上，还有谁记得小红。
我说上课。
上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心就是这天的雨，冷冷的，乱乱的。
明天还会继续，不知明天会是怎么样？我不知道答案，我也无法猜测，所以不敢妄下结论。
这是无言的结局，也是我一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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