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尸

　　同桌宇把茶叶从铁盒子里捏了点到杯子里，我拾起他漏在桌上的一小叶。
　　那小叶好可怜，本来可以和其它茶叶一起在杯子里等待绽放，却命运般的被宇抹下。或许他还会一口气把它当做垃圾从桌上吹到地上。然后它就只能接受践踏，接受那只由一丝瞬间而引起的巨大变化。
  
　　我小心地捏起它，想把它放回到杯子里，它却固执地挣扎出来。很多人一旦失败就不再崛起，但我知道这片茶叶不是这样的。它不会被挫败击倒，因为它已经承受过诸多磨难了。然而它最终的结局不是命运的错，是它自己的任性造成的。它是一直在追求不平凡，追求与茶叶截然不同的命运，就像生活中的一些人总在追求非人的生活一样。
　　连这么小的生命都在固执得追求与众不同的生活。不知是共振还是嘲笑。我把它捧在手里，想仔细看看它，看看它的脆弱，看看它的固执。它却不屑地往指缝里钻。
　　静静看着它，想象它是如何被栽下来然后加工来到这里，路途是快乐还是乡愁，抑或颠沛流离的好奇。

　　猛然间，我惧怕地死命甩掉了它。仿佛，它咬伤了我的手指。
　　那是我发现它早已失去了自然的生命。在我手里的执拗的，不过是一具骇人的干尸，还不时发出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宇已将茶泡开了。它们被水冲开，上下翻动着，伸展开来，像打着哈欠的初醒的人，然后旋动着肥肿的身体。
　　我好象看见的是泡胀的尸体。 我颤颤地对宇说。
　　不，它们只有泡成茶才会有生命。他坚定地说，然后摇摆着杯子。茶叶更是翻滚的厉害。
　　我轻声问，你们有生命吗？ 没有回应。我抓起杯子凑近闻了闻，却是一股血腥味，便觉得有些反胃。

　　打开铁盒，看着它们干瘪的样子，我无法想象它们会在开水里伸开双臂散出笑脸的样子，那是一种满足的表情吗？我用手撩动它们，一股严寒再次涌上心头。有些窒息，于是很快盖上盖子还给了他。
　　我闻到了所谓茶香里浓重的血腥味。 我告诉他。
　　他举起杯子，以喝的形式向我证实我是错的。黄绿色的液体将流入他的喉咙。我的心收紧着在颤抖，空气中似乎飘摇着阴冷而欢快的笑声。手心有些湿润了。
　　假如有一泡满尸体的水池，里面传出一股股浓重的尸臭，你会舀一勺来喝吗？我认真地问道。
  　他希奇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执意要把茶和尸体联系在一起。
  　他说，我想把茶叶拿出来嚼一下，看是什么味道。
  　你嚼尸吗？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