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是一段风干了的岁月，记载了我们的成长和沧桑。
  小时候我很怕母亲，因为母亲的眼睛很大而且炯炯有神，她生气的时候会圆睁了双眼，喷出怒火，让我和弟弟不寒而栗。母亲是一个要强的人，她是七十年代的高中生，却阴差阳错地错过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我是听着母亲的故事长大的。从嗷嗷待哺到今天嘴角唇边挂上淡淡的胡须，一晃二十多年，母亲就给我整整讲了二十多个春秋。她不是鲁迅笔下那个失去了孩子的祥林嫂，她是念念不忘她难圆的梦想。
  在母亲给我所讲的往事中我听的最多的是关于高考关于她的大学梦。我知道也从舅舅姥姥那里得到证实，当年做姑娘做学生时的母亲有多么的优秀。她上学很晚，小学只上了两年，读了一年小学一年级然后直接跳到五年级。母亲告诉我，那个时候别人学一篇课文有几个生字她则有几十个，别人已经学到了坐分解式她还只懂得加减乘除。
  我记得当时我是惊奇的张大了嘴，我有些不相信，要么我是认为母亲说的是个神话。母亲郑重地告诉我世界上只有学知识不能走捷径。母亲说，我比别人差那么多该怎么办呢，坐地上哭鼻子吗？那没有用，我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不会的字别人写一遍，我写十遍，一百遍，不会做的题目，别人做不出来，我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再试，我就不信做不出来！结果到最后我不还是成为我们乡考上高中的四个人中的唯一一个女孩子！母亲沉浸在往事中，脸上写满骄傲。
  很遗憾，更加使我惭愧的是，母亲的这种锲而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优秀品格没有遗传给我。恰恰相反，我是一个一顺百顺，碰到挫折就知难而退的家伙。母亲不止一次恨恨地说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不怪母亲，谁让她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呢。
　　国庆节回家的时候，我走进家门，母亲从厨房里迎出来，满眼的惊喜。她昔日大大的眼睛因为年老而下垂，我笑着对母亲说，看看，你年轻的时候是双眼皮，现在都三层了。母亲揉揉眼，说，可不是，现在我想睁大眼也睁不开啦。
　　她得踮起脚尖抚摩我的脑袋，我都比她高出去一头了。我拉过母亲的手，那双圆润有力的手，那双为我和弟弟洗过无数尿布的手，那双为我们做了很多可口饭菜的手，早已失去了光泽，布满沟沟壑壑的道道裂痕。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暖和传递给我，我的手是饱满的青春的布满活力的手。看母亲的手，我知道我是她生命和希望的延续。
　　假如给我一个痛哭的理由，我会毫不犹豫地在母亲面前痛哭。或许是我小时候哭的太多太滥，母亲早已习惯了我这个长不大的鼻涕孩儿。回家的时候我喜欢跟母亲长谈，一聊就是半宿，寡言的父亲会在我们聊到很晚的时候静静地进来，在一旁东一下西一下地收拾东西。母亲会冲我眨眨眼，我知道她是说，老头儿在偷听我们谈话呢。果然，父亲发现我们断了话头儿，诧异地问，你们说到哪儿了？
　　我和母亲坐在被窝里相对大笑，惊的窗外的夜猫子扑拉拉飞的老远。月亮升了起来，越来越大，寒气袭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感觉一双粗糙却温柔的手为我拉上了被子，仔细地掖严了被角，拽了磨磨蹭蹭的父亲蹑手蹑脚地离去。
　　我睡得很香很甜，居然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