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是一个地道老实的农民汉子，年近五十，幽黑的脸上过早爬满了斑马线似的皱纹，削瘦的脸上长着稀稀拉拉泛着许白银的胡须。
  父亲从少吃过很多苦，这几十年如一日的走到现在非常不轻易。之前爷爷是党的地下工作者，在一次战争中光荣牺牲。后来父亲出生了。跟着奶奶及七八个兄弟姐妹在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中，也陆续慢慢长大了。
  后来父亲娶了母亲，父亲的家弟也相继娶了弟媳，不知什么原因叔叔后结婚的生了一个胖儿子，而母亲的肚子迟迟未有动静。在那个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严重的社会，奶奶把头与希望都偏向了那一边，整日抱着孙子左一个‘宝贝’右一个‘心肝’。转过头来就骂母亲是个光吃不产连猪都不如的女人。
  二年后母亲生下了我。父母对于我这个皮肤发黄，眼睛却闪闪发亮的女儿浸注了全部的爱。由于那时没什么东西可吃，明显营养不良的我一岁多了还不及同龄小孩的身高、体重。更没有得到奶奶的一丝半豪及后爷爷的疼爱。但父母的疼爱像阳光般的照耀着我成长。
   4岁的的我对一些事情还不是很懂事。看到爷爷奶奶给糖给大我两岁的哥哥吃，我也吵着要吃，结果哥哥拿出一粒剥了油纸的糖在我面前逗来逗去，当我伸手去接时，他一把放进嘴里。恰好被妈妈看到了这一幕，马上将我带到房间骂了一顿，说我小小年纪就那么嘴馋。一边又心疼的摸着我的头说：明天叫爸爸给你买，买好多好多。我似乎知道那个好多好多是什么概念，于是满足的点了点头。
   那时市集上开始收一种竹子，好的大的可以卖5-8元一根，小的也能卖到4-5元。
   有一次父亲跛着受伤的腿一回到家里，就递给我一个食品袋：“仔仔，爸爸挣到钱了，给你买了漂亮裙子鞋子还有糖呢，快打开来吃。”那时的我丝毫没有注重到父亲的脚伤了，只顾自己拿着袋子寻找着糖。那时的糖一毛钱能买7-8个呢。
  原来父亲为了我给我买套像样的衣服和鞋子，也为了我想吃‘好多好多’糖的小小愿望，一大早就和几个村里人到深山里砍竹子去了。
  山路远，又不好走，父亲一次性背着三根竹子走着走着一下重心失衡，连人带竹一起倒向右边的石沟里…还好福大命大的父亲并无什么大碍，只是伤着了右腿，划了一道中指那么长的口子。最后被好心的村里人扶下山，竹子也被他们一人一根帮忙背到市集的。
   我只记得当时母亲一边给父亲擦药，一边静静流泪。可坚强的父亲一边忍着痛嘴里却在说着安慰的话：没什么大碍，只擦破点皮儿，有什么好哭的？一边说：仔仔过来让爸爸看看。嗯，仔仔穿爸爸买的裙子和草鞋真漂亮！
  后来，有了妹妹和弟弟。
  再后来，我上高中了。
  农村的父母对自己没什么太多的奢望，把我们姐弟三个拉扯大，送我们读完大学，一直是父母对我们的期望。而让父母下半辈子享福过上好日子则一直成为我今后路上的动力。
  长期的劳累使还是中年的父亲就落下了腰疼的毛病。经检查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需要做牵引，且做一次就要1-200块钱。父亲摸摸干瘪的口袋。转身离开了那家市级医院。一拖就拖了三年，也断断续续的疼了三年。父亲始终都不愿去看。后来我和妹相继出来打工了，每次出粮我们都会寄一大半回家。日子不紧不慢中也变好了，可不知为什么父亲还是固执着宁愿疼都不去治治腰，说什么疼习惯了反正死不了不如将这钱省下来该给你弟弟预备上高中的钱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去年取消农税了，电话那头父亲说到这一个劲兴奋，不停说：党的政策好！党的政策好！还说，他们打算今年多领几亩田种，剩余多的粮食还能卖千百块钱呐！到时又可给你预备嫁妆之用呢。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们从呱呱落地到长大成人，基至结婚生子父母还是在操着心。仿佛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是他们手里头握得紧紧的风筝。飞得低了，父母又会在一旁揪着心的为我们加油、鼓劲。飞得高了，他们又担心掉下来会不会摔得很痛？每每这时，一种咸咸的液体沿着眼角无声的滑落，直滑进我的心里，酸酸的，苦苦的…
  于是我越发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努力学习。
  05年年关将至，掘指一算，整整有三个年头没有回家了。
  父亲早在一个月前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碟：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过年！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陈红的《常回家看看》早已在城市里唱开了。连电视里的广告都在催着在外的游子：回来吧！回来吧！
  等我向公司请到假的时候已经是农历22了，回乡的火车票早已预售完25日的了，最终从票贩子手中发280元买了张最上层的卧铺票。我告诉父亲是当晚10：30发往永州的车、次凌晨7：00点到达。
  次日，车到站了，天这时也渐渐亮了，我拎着背包一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糟糕！竟忘了穿棉衣回来，等我走到候车室时冻得我直哆嗦。
  “仔仔”。有人叫我乳名。我转头一看，是父亲！
   我几乎是冲到父亲面前。
   “你这么早赶来这接我做什么：”我几乎带着哭腔。“这么冷的天，又这么远的路。”
  父亲将一件厚厚的棉衣递给我忙叫我穿上。还将自己的手套预备脱下来给我，被我制止了。
  原来父亲听天气预告说今天早会有雪下，怕我不够衣服、冻着。所以昨天下午就跑来亲戚这里，一早起来就赶来这里了。
  坐在返回村里的车上，父亲道长道短的向我说着一切家乡及家里的变化。我仔细的观查着父亲，却发现才三年未见的父亲竟变得那般的苍老、黑瘦。眼袋很浮肿，像几个月没睡好觉。一条条的皱纹过早的出现在了父亲的额上，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古老而遥远的故事。长年的腰疼使得父亲的背过早的有点弯。当我看到父亲那泛着些许白银的头发时，更是耀痛了我的眼睛。我的心像被谁狠狠的揪了几下，阵阵发痛。
  父亲一路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弟弟长得很高了，你母亲天天都在念叨你。父亲还告诉我：妹妹今年上半年已嫁人了。奶奶去年已过逝。想着你在上班就没有告诉你。还有隔壁那个胖阿凯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媳妇，听说还是个广东人呐！你今年都已经24了，也该结婚了…
  父亲紧紧抱着我的行李，像抱着小时候的我。说我长高了，成熟了，漂亮了，像你妈妈。我说我宁愿不要长大、不要漂亮也不要您和妈妈的皱纹和白头发……
  这个冬天有了团聚的喜悦便不再严寒，这个年说过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