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飘远了童年

那一声，飘远了童年

那一声熟悉的“吆豆腐丝嘞——”长长的尾音回荡在晴空的晨光里，让我回到童年，狭窄的胡同，一声声走街串巷的吆喝声，惊飞了午后的梦，唤起一阵阵憧憬！冬日里的萝卜白菜，夏天的小豆冰棍，磨剪子呛菜刀的前紧后缓，小磨香油的油腔滑调，还有“嚓嚓”的剪刀声与“梆梆”的木槌声……是胡同里奏响的旋律，沾染着人间烟火，怎么听都透着浓浓的人情味！

太久太久远离了那声旋律，太久太久淡漠了那股气息。像似从时空遂道中猛地跳出，一种时过境迁的不合时宜，却越发令人怀念起过去。

记得小时候，卖香油的人总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不像卖豆腐的，你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他们驮在自行车后面的，蒙着白色棉布的豆腐屉。总是不紧不慢的从你身边推过，一旦停下来，多是持着小盆大碗的大妈、婶妈、奶奶们聚拢来，盆碗内盛满了换豆腐用的黄豆，再倒进卖豆腐人随车带着的长长的布口袋，那“哗”的一声倾洒，像无数顽皮的音符，单纯地欢笑着，争先恐后地跳进那个神秘的洞口。那时我总在想，为什么他的口袋要那么长那么长，且是窄窄的，生怕你看到里面是什么似的，而且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那黄豆口袋里定是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正因为香油出现的频率比豆腐低得多，于是，妈妈总是叮嘱我们，卖香油的来时叫他一下。家里的香油用光了好一阵，却总是听不到卖香油的走过时敲响的梆声。终于，“梆、梆、梆”——“卖香油的！卖香油的！过来！过来——买香油喽！”我们几个孩子扯着嗓子喊，却只听到渐行渐远的敲梆声。一时沮丧起来，心内抱怨着：“这卖香油的怎么这么聋啊！”“梆——梆——”两声，一抬眼，那辆挎着香油桶的自行车竟转进胡同口，而一声声梆响愈加分明！哈哈，欢呼着跑进院里喊妈出来：“妈！妈！卖香油的来了！卖香油的来了！”妈妈便匆忙着拿出个已被油浸透的香油瓶，三两半斤地向卖油人询起价来……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那卖香油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转进胡同口？是听到了我们的召唤，还是歪打正着的碰巧？

现在再也无需为一瓶香油而守望了，也无需因错过而失望。但为什么我却觉得缺少了什么呢？少了那份期待中的渴望？少了获得时的满足？少了偶然间的凑巧？少了出其不意的快乐？今天，我们尽可以闲庭信步般游走于琳琅满目的超市内，从容挑选可意的商品。无论日常百货，还是瓜果鲜蔬，一样样都整整洁齐摆在货架上，任你货比十家。那明明是种便捷与轻松，却偏偏令我感觉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商品如棋子样围着你，一个个冷漠的眼光注视着你，让人不知所从。而促销人员的搭讪也透着商业气息，让人心生反感，避之不及。再没有那走街串巷的买卖人的亲切感，几句寒喧，几番价侃，几缕萝卜青菜的泥土气，几滴沾在指上的香油渍……都透着和气、透着人气、透着舒坦！

走远了，那声吆喝！一如走远了，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