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的知识

小时家里很穷，炒菜油放得很少，因此父亲不喜欢母亲将菜干炒，更不兴奋我们时不时把锅盖打开来看。因为油少，食物不经消化，肚子饿得快，母亲炒菜的时候，我们喜欢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来看。父亲说：“总是揭开看，把一点油都放跑了！”开始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答应我们这样，只得照着做，有时偷看，也要有意识地躲着他。但后来，我总觉得有些老态龙钟的父亲真的好可笑，因为那时我读初中了，学了物理，知道油是很难溶解于水的。甚至有一次正当父亲阻止我打开母亲盖得严实的锅盖时，我反驳父亲说：“油不能容于水的，也就不能随水蒸气跑走了！”父亲愣了半晌，没再阻止我。
  父亲是一位只知道种田的老农，除了犁田、插秧、照水、收割，什么也不懂。在他的头脑中，除了种田还是种田，包括他曾经一度反对我继续读书的理由，也是认为没读书不要紧，不会种田是要饿肚子的。他以前，被肚子饿怕了，所以我的几个哥哥一直留在他身边学种田，而且都被教育成种田的好把式。我想，只知道种田的父亲，肯定不懂油是难以溶于水的，锅里冒起的白色气体只是水蒸气而已。
  但当我拿着父亲母亲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汗酸味的钱读完大学后，却改变了这种看法。我参加了工作，有了自己的一个小窝，买了煤气灶，装了油烟机，日子过得不知比以前好多少，父母的生活状况也因我的孝敬有了相当的改观。有一天，朋友请我到她家吃饭，在她炒菜的间隙里，我见她把油烟机下的一只盛满了油的塑料方盒卸下来，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里面全是油污，满了就要倒掉。她还反问我：“你家里没有啊？”我回来后，果然发现厨房里油烟机下方白色的墙壁上有一条混黄的油迹，而且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我这才发现油烟机下也有一只塑料盒，里面也盛满了油污。其实那油污，就是炒菜时“放跑”掉的油。此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油污盒卸下来倒一次，而且还要用洗洁精将它洗净，再装好，等盛满了再倒。
  我终于明白，父亲当年的观点是对的，在父亲眼里我读了很多书，甚至有时在他面前，我的话几乎是权威，但此时我觉得我所学的书本知识在他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我也终于明白：自以为是，便是最大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