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远在黑龙江老家的姐姐打来电话，哭述说母亲去世了。噩耗传来我很震动，因为刚刚一个月前我还跟母亲通过电话，聊得很开心，她也很有精神，还给我吟唱了那首她自己创作的歌曲“回忆”，而我还在一周前给她寄去了我和儿子去南京中山陵拍的几张照片和一封儿子给他奶奶写的信。母亲虽然患高血压病多年，却坚持吃药，血压控制的也较稳定，没想到竟会这样匆匆地离开了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从泰州出发，匆忙赶赴南京飞往长春的班机，再转乘火车直奔老家--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途中我的眼前浮现出母亲生前的许多难忘往事。
  母亲于一九四二年出生于中俄边境小城--黑龙江省绥汾河市，姥爷是火车司机，姥姥体弱多病，在家照料孩子。不幸的是母亲在六岁时姥姥就因病去世了，与八岁的姐姐和两个弟弟相依为命。两年后继母来到家中，又生育三男三女，姥爷一个人的工资供养一家老小十二口人，家境贫寒。

  在新中国成立时母亲上了小学，她十分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书本正反面练字，先用铅笔后用钢笔书写，练就了一手好字。虽然母亲只有小学文化却文笔流畅、知书答礼。在十六岁时地方招工，母亲就业于绥汾河啤酒厂，当技术工人。她对本职工作极为热爱，工作勤奋，人缘极佳。一九六二年经奶奶的大弟弟做媒母亲与父亲相识，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工作，只身来到双鸭山市与父亲结为夫妻，并生育了两男两女四个儿女。

  父亲从十五岁学徒开始就一直在岭西竖井煤矿机电厂当工人，直至退休。因为是家里的唯一一个儿子，而爷爷去世较早，父亲倍受奶奶和两个姑姑的宠爱，养成了大男子主义的恶习，还嗜酒成性；而我母亲却因没有正式工作为了养家糊口，供子女上学而辛勤操劳，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母亲在居民委和小煤井当过会计、在家开过照相馆、在小煤井做过饭。虽然生活条件很艰苦，但因母亲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勤俭持家使我们一家衣食无忧、其乐融融。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受过不少奶奶和姑姑们的欺负，但吵嘴打架，永远没有她。她忍辱负重，宁吃亏，不逗气。母亲真可谓贤妻良母，尽管受了不少婆家的气，当大爷爷和三爷爷两个光棍老人生活不能自理时，她便将二老从穆棱县梨树沟村接到家中养老送终，对此邻里们有口皆碑。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带我们在爷爷开荒留下的地里耕种，因此我们学会了干农活，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春华秋实，我们在劳动的快乐中懂得了“一分辛劳、一分收获”的道理。

  母亲喜欢唱歌，经常给我们哼唱“摇篮曲”、“少先队员之歌”、“我的祖国”等家喻户晓的美丽歌曲，伴随我们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时光，尤其是那首“摇篮曲”还时常回荡在耳畔。她在四年前还即兴为我们创作了一首歌曲“回忆”，表达了母亲对我们童年及学生时代生活的眷恋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小时侯难得看一场电影，有一次母亲领着我们去岭西俱乐部看电影“闪闪的红星”，回家的路上天下大雨，我们没有带雨具，母亲就在路边摘了几个向日葵叶子让我们作为小雨伞挡雨。虽然到家时我们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却为有这样的经历兴奋不已。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让我们用盐水漱口，告诫我们不要偏食，冬天用凉水洗脸可以预防感冒。她坚持认为得了病食疗优于吃药，中药优于西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儿女们养成了健康的生活方式，身体素质均较好，这在邻里间是较突出的。

  小时侯盼过年，虽然买的鞭炮少得可怜，但对吃的、穿的母亲是专心良苦。团圆饭要做十二道，表达一年十二个月顺顺利利，鱼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预示着年年有余。母亲还用结婚时买的缝纫机在春节前给每个孩子做一套新衣服，家里张贴年画和对联，那种欢度新年的喜悦气氛真是终生难忘。

  母亲对四个儿女不偏不倚，自己舍不得吃，但每次家里改善生活母亲都把好吃的让给儿女们。我们也因受到母亲的熏陶，养成了有好吃的互相谦让、家务活儿抢着干的“优良传统”。母亲先天营养不良，眼睛近视，身体虚胖，再加上年轻时身体透支过多，积劳成疾，在五十多岁时又得了腿痛的毛病。但她还是不愿闲呆着，在房前屋后种些蔬菜、花和树等。一到夏天土豆花、串红和玻璃翠等花草满院飘香，秋天樱桃树和沙果树硕果累累。记得我在上大学时树上的沙果都熟透了，母亲也不肯摘下来，留一些在树上等我寒假回家品尝。母亲做的玉米面锅贴我是终生难忘，虽然锅里难得放几块五花肉，但土豆、白菜是不能少的。还没等出锅，我们已谗得直流口水，这可以说是我至今最爱吃、印象最深的“美味佳肴”。

  我从小就喜欢在树林里找鸟窝，在灌木丛中抓蝈蝈，在河里捞鱼、游泳等，还经常逃学。母亲却很少打骂孩子，而是给我们讲周恩来和朱德等先辈们为中华之崛起而发奋读书的感人故事。一九八一年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年，也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当时我报考市政重点高中--双鸭山市一中，母亲可真为我操了不少心。因为我是在矿务局读的初中，不答应报考市政重点高中，母亲就四处奔波，拖人帮我领到了准考证。然而阴错阳差，我只以零点五分之差没有被录取。从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一定不能再让母亲为我操劳，我要加倍努力学习，不辜负母亲望子成龙的心愿。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九八三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白求恩医科大学，母亲终于绽开了笑脸。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当假期离家返校时，母亲都让我带上很多煮好的咸鸡蛋、饺子和肉丝榨菜等。母亲是担心我学习紧张，怕我营养不良。我知道母亲在家里是省吃俭用，却不想让在外求学的儿子受到委屈。母亲在去世前的几年里非凡爱吃鸡蛋，天天要吃五、六个，这可能是母亲从前吃不上鸡蛋的一种补偿吧。鸿雁传书，母亲经常给我写信问寒问暖，鼓励我刻苦读书，还与我探讨“读写记忆”法，我受益匪浅。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在大学期间连续五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年年获得奖学金，后来又继续深造，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成为一名心脏外科专家。在我的感召下妹妹和弟弟也相继考取了大学，现在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不错的建树，成家立业，为人父母，母亲笑得更甜了。

  即使已过不惑之年，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去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我怕，怕，怕家中带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已是失去了根的花草。但不幸还是发生了，母亲匆匆地离开了我们，却不愿拖累儿女，给每个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预留了一千五百元的“助学基金”。当我们赶到老家时母亲尸骨已寒，但她的表情是那么安详，也许她对儿女们的生活状况很满足，对自己的一生很知足吧。

  母亲永远离开我了。她的美好品质永远活在我的心中，鼓励我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勤劳的人，做一个坚强不屈的人。母亲，亲爱的母亲，您安息吧！

   

袁茂昆于2006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