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父亲节的父亲

又是一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一个不平凡的平凡日子—父亲节。它之所以不平凡，是因为这一天的天空里多了一道由鲜花、短信、祝福筑成的彩虹；它之所以平凡，是因为这一天在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角落里依旧有那么多父亲在过着和往常一样的平淡日子。我的父亲就属于这样的一族--没有父亲节的父亲。
  从出生起的将近20个春秋里，我的脑壳里似乎是没有“父亲节”这个意象的。也许是由于我不谙人情的无知和把父母给的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幼稚，也许是父亲默默付出的甘愿和如山父爱的沉稳无言；总之，我的父亲是没有父亲节的。
  又是父亲节了。当我感受到四周的空气因为一些被称作孩子的忙碌而变得温馨与感动时，心儿忽然颤抖了一下：自己何时才能给父亲过一个象样的父亲节呢？一丝丝的歉疚涌上心头：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岁月无情催人老：白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父亲的额头；日子的艰辛也静静地在父亲的脸上和手上留下了痕迹；生活的重担也让宽广直挺的脊背没有了昔日的影子……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却化作了如山的父爱深深地藏在了我的心底。记忆的线在过往的支离破碎中穿扬，带着我寻找着如山父爱的深沉……
  自从上学开始，小学、中学、大学，一直都是父亲重复着接送我这项单调却不轻松的任务。接，意味着相聚；送，意味着分离。一次，两次……就在这一接一送、一聚一别中，父亲的两个动作渐渐的成为经典，深深地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烙印。这就是父亲期待的张望和不放心的再回首。
  记得父亲的那次张望——高考结束回家时，在我们镇上唯一的那个寒酸而凄凉的所谓的车站上，下车之前，透过车窗，我看到了父亲因脊背微驼而显单薄的身影：父亲侧着身子向我来的方向张望着；夹杂着些许白丝的头发在燥热的风里摇摆着，象他的心一样杂乱，显得与骄阳下四周物体的苍白那么协调；他手里那顶上下舞动的草帽，似乎在搜集着关于女儿高考与回家的信息；而他自行车后架上那把遮阳花伞却静静地躺着，向女儿敏锐的眼睛无声地传达着父爱的细微与无言中的沉重。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似乎因四周的热气而蒙上了一层雾水。那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姿势啊。以往每次父亲在车站接我的镜头像黑白老电影的片段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现着：那个期待的姿势不恰恰暴露了父亲那颗饱含深深父爱的心在巴望着相相聚那一幕的到来吗？
  亦记得父亲的那次再回首--那是我上大学时，第一次离开家去一个生疏的城市。不知为什么，父亲不去送我，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父亲开了口：“上大学了，该长大了，父亲不能为你安排好一切，有些事应该自己做了！”在临行前的那天晚上，我不停地问自己：“是父亲太狠心了吗？”上车的那一刻终于来了。父亲把我的座位安置好,站在车外等着车子启动。就在父亲跑到我座位的车窗边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的时候,车子启动了。我没有听到父亲说什么。就在我睁大眼睛，想看父亲离别前的最后一眼时，父亲却忽然转过了身，手在额前动了几下。一直爱哭的女儿怎会不知道自己那个熟悉的动作？父亲原来是在抹眼泪！那晚我苦思冥想的问题在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很快，父亲转过了头，在向我招手，脸上却分明挂着满怀期望的微笑。就这样，车子在父亲招手的恋恋不舍中带着他的牵挂与希冀渐渐地快了起来，越来越快，越走越远。透过车窗，我看到了父亲那逐渐变小的身躯在空旷的路边显得越发单薄了……
  记得有句话说：“爱到深处，便没有了虚华的表白，没有了复杂的言语。”父亲那一接一送细节中的无言举动，不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与证实吗？父亲的付出是无怨无悔的。他总是尽可能地掩饰馈赠，尽最可能地维护付出与接受之间的平衡。然而那沉稳无言的如山父爱又是如何掩藏得住呢？父爱，就是这样的一种感情，飘荡成缠绵而暖和的空气，就是在这样无心的眷恋里，让我们熟悉自己，也熟悉世间；就是有这样无声而有情的瞬间，让我们的心轻轻地叹息，深深感动着这如山父爱。
  如今，我离开了父亲在异地求学。父亲节又来临了。像以往一样，这次的父亲节又被父亲那带着牵挂与希冀的送别而成了我们之间的空话--父亲依旧是没有父亲节的父亲。想起与父亲在一起的短暂日子，无声的感动伴着一丝歉疚涌上心头，浸湿眼角；想起父亲额头那清楚的我却无法细数的皱纹，心里一阵生疏的痛楚；想起父亲粗糙双手上的一对对老茧，有一种没来由的内疚。而父亲却依然沉默着，在朝阳与晚霞间，依然挥汗如雨。当金色的阳光洒落在那些岁月的沟壑中，赫然而现的那种绚丽，我知道，那叫父爱！
  忽然记起一首小诗：“父亲扶着儿子走路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儿子搀着父亲走路的时候，两个人都哭了。”我无法想象一直没有父亲节的父亲在我给他过那样一次象样的父亲节时，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就是父亲，一个给了女儿如山父爱的父亲的缩影。他的前半生我无从参与，他的后半生我奉陪到底。不久，我一定会给没有父亲节的父亲一个象样的父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