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他和她
他们是经人介绍的。初见面时,她皱了皱眉。娘说,男人七尺才算汉子,可眼前的他看上去才一米六多点。
言谈之际,待水果端上来,她看见他挑了个特大的橘子,细心的剥皮,伸手递给她。她的心里漫过欢喜,她没看过电影,不知道浪漫为何物,但这个细小的动作,少女的心田便已落缨缤纷了。
那一年,他们19岁。
庄稼忙,但她会收到他的信,洋洋洒洒的好几页,割猪草的园子里,她笑脸如花儿般灿烂。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
平凡的农家,起早摊黑过日子。她不算贤淑的女人。经营不好锅碗瓢盆。娘家里,是老幺,爹妈宠着,农活都是姐姐包揽了。结婚不久,他们便开始大吵。
生活维艰。他们走不出琐碎与贫穷带来的困扰,经常吵完了再打,闹的全村人看戏。
夜里入睡时,她心里恨恨的,掉下泪来,当初怎么会嫁个这样的男人?
他也辗转反侧。当初那个温柔可爱笑脸如花的女子又在哪里?
他们一次次妥协着,却又一次次闹的不可开交。
她想离婚时,发现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他也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
他们因为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真正成为了男人和女人,展现着各自的父性与母性。
他开始让着她,她想着孩子,也不再吵。半夜里,她饿了,零下的温度,他忍着寒给她做吃的,她又想起,他细细的为她剥橘子的情形。
孩子出生后,几亩良田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便到城里做做小买卖。
几个月的努力,不但没赚钱,倒把当初的本给赔光了。
她坐下来哭,骂他没用的男人。他们又开始天翻地覆的吵。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再回乡下了。孩子两岁时,她又怀孕了。她想着离婚,偷偷去打胎,60块钱的人流,她凑不足,从床上往下跳,小家伙在肚子里却安然无恙。
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生活总算有了起色。他们也还是吵,柴米油盐的事儿。
十几年的光景,竟是弹指一挥间。他们已无法计算这过程的疲惫不堪。
每次吵,她心里总想着等孩子长大了再离,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说自己命苦,嫁一个这样的丈夫,就是被打进了地狱。
他也不停的吸烟,感叹命运的不公。
我总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相互抱怨的“耳朵”。
我相信,他们一定咬牙切齿的恨着对方。但相反,也深爱着对方。
七点一起吃早餐。他去出差。九点她接到电话。8点出发去B市的车子出车祸了。死了三个。她当即腿软倒地,这个她骂了20年,恨了20年的男人,此刻她只希望他还活着。
她顾不得其他,连夜赶去。一路上,她觉得心跳都停了,思维呆滞了,只有他的声音,他凶巴巴的叫她吃饭,而事实上,自结婚到现在20多年她没有做过一顿饭。感冒了,他给她倒药。半夜里,她要上厕所,他总是提前给她开灯。出差回来,总带回些她需要的东西,还有年轻的时候,他挑橘子,剥了皮送到她嘴边。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车到了。她看到忙碌的他,恍如隔世。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了,他的黑眼圈更深了。
他更瘦了,也更老了。她站在他面前笑出眼泪来。
他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这么多年,他看者她的哭闹,厌恶致极,此时却惶恐不安了。她就这样变成了他的女孩。让她落泪是多么难过的事情。
赶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她在厨房做饭。我惊奇得不行,他似没看到,悠闲的看起了报纸。
倒是我这个“耳朵”不了解行情了。菜有点咸,他却吃了三碗。
回学校的第二天,接到她的电话,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说,我真幸福。晚上他也打电话过来,下次回家给你妈买条围巾,回来给你钱。
正逢2006年的最后一天,天空没有下雪。可是云朵很美。时光在指缝里流泻着,可是田野里花儿提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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