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人社区
打印

故乡在晚风中摇曳

故乡在晚风中摇曳

故乡在晚风中摇曳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早年在农村读书的时候,从语文老师那里听到这两句诗,觉得很忧伤。一种氤氲着哀愁的审美情绪笼罩着我。我喜欢上了这两句诗,一直到现在。其实,让诗人忧伤的那个乡关,未必就如我们想象的那麽好。和许多游子一样,诗人只有在离开家乡的时候,家乡才是最美最值得怀念的地方。这个时候的家乡,大概就是我们通常说说的故乡吧!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远方,所以生活美的。故乡在远方,故乡也因此获得了美的色彩。

我的故乡在北方旷朗的天空之下,莽莽黄土高原之上。那是一个被汹涌的黄土海洋挟裹着的小村。它并不漂亮,也不富饶。在我所有的文章里,提到它的时候,我都用“丑陋”“褴褛”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它。它的名字叫南营。一个奇希奇怪的名字,据说在久远的岁月深处,它曾经是某个王朝部队的兵营。在它敦厚中庸的黄色土地上生活了20多年,我都没感到它的魅力。可是眼前,在离开它十几年后,异乡暖融融的冬阳之下,年关的匆忙和喧腾,逼迫我躲进宁静的书斋。守一杯绿茶,捧一本刚买的散文,书页慢慢地打开,仿佛打开故乡的记忆。是傍晚,有隐隐的药草味儿在袅袅中扩散,那是院子里晾晒了一天的中草药,在暮色将临潮气即升的时候,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这些隐约的草药味儿,渐渐拂去岁月的尘土,把早年生活的那些影子,一点一点的还原给记忆,故乡朦胧的背影,在晚风中无声地摇曳……



远  志

不知道是那个落魄的文人,给它取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名字。

《本草纲目》上说,远志有安神益智之功效。主治惊悸失眠,迷惑善忘。散郁祛痰,消痈去肿。因其能助心阳,益心气,使肾气上交于心,交心肾而安神益智,所以有的中医又把它当作壮阳药里的一味,来治疗男性性功能障碍。

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功效?我不懂中医,只能人云亦云。但是,少年时代在故乡山坡上采挖远志的情形,却是我记忆中故乡最暖和的一面。在小村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没有挖过远志呢?

黄土高原的春季是漫长的。惊蛰的雷声过后,村子四面的沟坡上,远志夹杂在探头探脑的杂草里,向阳光伸出了娇嫩的臂膀。一场春雨过后,山坡乍然变得鹅黄嫩绿,泥土湿润的腥味儿就在梦乡里飘荡。麦子拔节,鸟雀歌唱,刺槐花一串串挂满枝头的时候,树下的草坡上就有挖药的人在悠荡。腰里系一根麻绳,手里握着一柄镢头,勾着头,瞪着眼,仔细搜寻着每一寸草地,鹰一样犀利的目光扫过杂花野草,终于停留在一簇淡紫色的小花上。目光嚯地一跳,脸上就有了惊喜欢快的笑意。三步两叉过去,对着紫色小花旁边的泥土开挖。随着镢头一下一下的节奏,新鲜的黄土坷垃呼呼啦啦地从山坡滚下空洞的山涧,碰撞出悠长而沉闷的声响。

远志的根一般都扎得很深。若不是新雨之后,在坚硬的黄土地上是无法完整地挖出一颗远志的。远志入药的是它的根部。那是一种淡黄色的筷子粗细的根茎,多年的老根变成黄褐色,主根上长满了须根,还有一些疙疙瘩瘩的东西,像一个长满青春痘精力勃发的少年。多年后在城市里,听老中医说远志可以壮阳的时候,我总是希奇地想到它长满青春痘的粗壮的根!

改革开放以前出生在农村的孩子,谁没有一个褴褛的童年呢?贫穷的褴褛和自由的暖和,是童年记忆色彩的基调。腰里面系一根麻绳,东沟上来西沟下去,满世界疯跑着挖药的情形,是生命最初日子里最有声有色的记忆。即使被土坷垃砸了头,被马蜂蜇了脸,布鞋里灌满了湿润的黄土,腿杆上被树枝划满了细密的血道道,也反抗不住挖出一棵陈年老根的惊喜。那些自由而酣畅的日子,伴随着夕阳、微风、以及断断续续的山歌野调,漶漫成而立之年后惆怅的憧憬,在每一个关于故乡的记忆里,在每一个晚风摇曳着的黄昏。

大学的时候读黄宗英的《大雁情》,里面有这样一段描写——  


一次,她(指主人公秦官属,作者注)从岩缝中拔出一棵草问我:

“熟悉吗?”
  那大概又是什么药,看起来它是那么不起眼的草,却有着长长的棒槌般的根,花骨朵还没开,从花托透出的花色看,将会开出淡紫色的花。我开玩笑地胡猜:“一定是‘勿忘我’——Oh,God!Forget me not!”
  老秦微笑着说:“它不会去拉住上帝的衣角,祈求上帝给它取名。它的名字可能是古代山里一位读书人给取的吧!学名叫远志,俗名细草、小草。这小草能在岩石缝里扎根。根部入药,名曰‘醒心杖’。它的药性能益智强志,也就是西医说的,对健全脑神经有作用。”老秦的神情显得庄重起来:“这小草,漫山崖长着,用不着我去育种驯化。可这几年,它成了我的好朋友。在家里,我还搞了个标本,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
  这庄重,我能意会:大多数知识分子——祖国浩浩荡荡的脑力劳动大军啊!他们像漫山遍野的小草,分布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是狂风暴雨,冰雹严霜,刀砍火伤,哪里有土地,哪里有人民,他们就在哪里深深扎根。
  当年读这段文字的时候,就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儿,伴随着少年的时光在心里面飘忽摇曳。故乡,仿佛在远志淡紫色的小花上静静绽放,而窗外,却正是江南秋天桂子飘香的时节。


枸 杞 子

男人的极度虚弱,还是社会的情欲横流,让本来一味普通的中草药,骤然间成了贪图享乐的人们掩耳盗铃的救命稻草!

枸杞子,漂亮的红珍珠,故乡的晚风中燃烧在枝头的红灯笼,你能承载起情欲横流的时代里贪得无厌的欲望的寄托吗?

《本草纲目》里,枸杞子的作用是这样介绍的:……主治五脏内的邪气,久服坚筋骨,滋阴,补精气诸种不足……使人肌肤润泽,精力旺盛,耳聪目明,安神轻身,不易衰老。

流火七月,枸杞子在贫瘠的黄土地上开出红紫的花朵,悬崖上,地堰边,沟渠旁,每一个不经意的地方,你都会无意中看见坚硬的枝条上细小的花朵,精致,内敛。

旷朗的北方天空下,早秋的旱风凌厉吹过,枸杞子长满针刺的枝丫随风摆舞,如同强悍的蒙古武士硬朗的舞蹈。

枸杞子结果的时候,叶子就脱落得只剩下稀疏的几片,灰头土脸地躲在枝杈之间不惹眼的地方,而把抛头露脸的机会让给鲜红透亮的果子。

枸杞子有些甜,甜中发涩。“涩”这个文雅的字眼,南营人说不出来。他们不经意的伸手从路边揪下一颗枸杞子放进嘴里时,一般会说,啊呀,邪烈死啦!邪烈就是他们对一种异常味觉的表达。不知道这是大俗还是古雅。

有些邪烈味儿的枸杞子,在南营周边的黄土上自生自灭。它的生命力是那样的顽强。枝干灰白坚硬,叶片谦虚谨慎,果实饱满透亮。它不事张扬的朴实掩盖了它非同凡响的价值。南营人想不到它的壮阳功能,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说,它是一种药。可是,在他们心里面,谁也没有把它当成药看待,它没有享受到作为药的荣耀,只被人们当作野果,在不经意之间捋进嘴里,享受甜中带点儿邪烈的感觉,如此而已。

枸杞子带给我的记忆,最深刻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一段不堪的往事。是我少年时代的惊恐和不安,是暴力、血、以及权利的现场直播。我在《塬上的记忆》里曾经写过。那是一个古老而陈腐的故事,几个小孩在枸杞地里偷吃枸杞时,不小心的一句话惹来了弥天大祸。那可真是一段让我鄙弃、恶心、仇视的记忆,我在这里不说也罢。

几年前的一次采访中,一位官员送给我一些枸杞子和枸杞酒。那人工培育出来的饱满的颗粒,肥硕得像一粒粒新疆提子,美艳无比,让我无故联想到保养得很好的贵妇。直觉告诉我那只是礼品,没有斜烈味儿的金玉其外的东西,它不是我的枸杞子。而那些通红透亮被贴上枸杞酒的标签风行一时的液体,竟让我想到了血,少年时代在枸杞地里看到的血。官员说这些东西是壮阳的,大补。我说,谢谢首长,我不需要。我的身体和性格里不缺少阳刚,少年时在故乡已经补得够多了!

附唐诗一首:

唐代润州有个开元寺,寺里有一口井,井旁长有很多枸杞,高的有一、二丈,其根盘结粗壮,寺里人饮此井水,人人面色红润,至八十而头不白、齿不掉。唐代闻名诗人刘禹锡为此做《枸杞井》一诗,诗中说:

僧房药树依寒井,井有清泉药有灵。
翠盖叶生笼石甃,,殷红子熟照铜瓶。
枝繁本是仙人杖,根老能成瑞犬形。
上品功能甘露味,还知一勺可延龄


地 骨 皮

说完枸杞子,就不能不说地骨皮。它是枸杞子的根部,深埋在地下。秋末冬初,或者早春季节,南营人经常挖它卖钱。小学课本里有一篇文章叫《落花生》,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爹爹说:“花生的用处固然很多;但有一样是很可贵的。这小小的豆不像那好看的苹果、桃子、石榴,把它们的果实悬在枝上,鲜红嫩绿的颜色,令人一望而发生羡慕之心。他只把果子埋在地底,等到成熟,才容人把他挖出来。你们偶然看见一棵花生瑟缩地长在地上,不能马上辨出他有没有果实,非得等到你接触他才能知道。”我们都说:“是的。”爹爹接下去说:“所以你们要像花生,因为它是有用的,不是伟大、好看的东西。”我说:“那么,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伟大、体面的人了。”

小时候读课文,觉得花生真的伟大。后来再读这篇文章,就会由花生而想到所有把果实默默埋藏起来的植物,比如红薯、土豆。想到地骨皮,是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感到它比花生、红薯、土豆都伟大朴实。

地骨皮一般都埋得很深。没有雨的季节里,在坚硬板结的黄土地上,挖一段陈年老根绝非易事。刘禹锡说“根老能成瑞犬形”,在我的故乡,没有见过那种像狗的外形一样的地骨皮。故乡的地骨皮大概都是拇指粗细,曲曲弯弯地。挖出来拿回家里,放在院子北墙下的石头旁,搬一个小木凳,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然后,捡一段放在石头上,用锤子轻轻地砸,就有汁液迸射出来,四下飞溅。接着就是石头上的皮开肉绽。拣起砸下来的皮,放在旁边的太阳地里晾晒,而把剥了皮后白得晃眼的根弃之不用。晒干后的东西就是地骨皮。

地骨皮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卖钱,小时候挖它,都是砸着玩儿,体会那简单恒久的快乐。有一次,邻居的小女孩和我比赛砸,两个人围着大石头,在太阳地里体会那一棰下去汁飞液溅的快乐。砸累了,就站在太阳地里比赛谁尿得远,那是一段透明得能笑出声来的快乐。后来小女孩得了一种希奇的病,头发掉光了,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老人说,那地方叫天堂


附关于地骨皮的传说故事二则:

其一、《保寿堂方》里说,以前有一个奇异的赤脚人叫张传,服用它活到一百多岁,行走如飞,头发白后变黑,牙齿脱落后再生。阳事强健,此药物平,常服能除邪热,耳聪目明,精力旺盛,肌肤润泽,不易衰老。三、四月采的枸杞叶叫天精草,六、七月才的枸杞花叫长生草,八、九月采的果实叫枸杞子,十一、十二月采的根叫地骨皮,合并一起阴干,用无灰酒浸泡一夜,沐以露水四十九昼夜,吸取日精和月华元气,干后制成粉末,炼成弹子大的蜜丸,天天早晚各细嚼一丸,再用隔夜白开水送服,必能精力旺盛,房事强健。

其二、【中药传说】 地骨皮
    枸杞根皮又名地骨皮,。枸杞根为什么会叫“地骨皮”呢?其中还有一段传说。
  话说有一天。慈禧太后觉得胸闷,眼睛模糊。朝廷御医诊治无效。有位钱将军对御医们说起了一件事。原来,他母亲也曾患过类似的病,后来,一位土郎中,挖来枸杞根,洗净后剥下根皮。嘱其煎渴服用而病愈。众御医闻之,便推举钱将军献方。
  慈禧太后立即诏令钱将军回乡取药。钱将军不负重望,从家乡取回一大包枸杞根皮,亲安闲太医院煎好药汤,送至内宫,照护太后用药。几天后,太后眼睛渐渐明朗,精神也好多了,便问钱将军用何种妙药。钱将军忖思,枸杞的“枸”和“狗”同音,为免太后生疑,便择个吉利名称--“地骨皮”。太后欣然赞叹:“好,我吃了地骨之皮,可与天地长寿!”从此,枸杞根便叫地骨皮了。


连 翘

连翘的药用价值是长大之后才知道的。小时候在南营,每到秋天,最让人激动的事情就是上山捋药。南营村的沟坡上不长连翘,那是一种生长在高大灌木上的果实。说连翘树属于灌木是我的猜测,没有什麽科学依据。资料上的说法是“木犀科植物”。不管它属于哪个科哪个目,都与我记忆中捋药的经历无关。我记忆中关于连翘的东西,就是在山里捋药的那段经历。

山是乾(甘)山。拿任何一本中国地图册都可以看到伏牛山,乾山就是伏牛山的支系。我在《塬上的记忆》和《在树梢上唱歌的河》里面,都写到过这座山。如同海边的孩子出海一样,进山,往往是衡量一个男孩子是否长大的标准。其实,很多初次进山的孩子,从年龄上还是个半桩娃娃,可是在他们自己的心里,自己已经长大了。

关于捋连翘的过程,以前的文章里我曾经有比较具体地描写,我在这里不再赘述。我要说的,是很多文学作品在描写采药过程的时候,一般都用“采”这样一个动词。我觉得这是一种没有生活体验的表现,很肤浅。“采”这个词,轻易让人想起一枚一枚地从枝条上揪下来的动作,联想到采花、采茶的情形,还有就是唐诗里面写的红豆,那种有抒情作用的“药”是必须要用“采”这个动作的。一般情况下,“采”是一种布满诗意的动作,一个浪漫地富有诗情画意的场景。采茶的时候有山歌相伴,采花的时候有美人相随,采红豆的时候有相思的忧伤,就连上古的老祖先到田野里采野菜,也能入诗入画。“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而在南营人的语言里,连翘基本上是用“ 捋”这个更形象、更准确、布满着劳动气氛的动词。伸出左手,抓住高高的连翘枝条,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把结满连翘的枝条紧紧捏住,卡在虎口里,向着怀里的方向一捋,刺啦,手里就是满满的一把连翘子,抬手扔进胸前的包包里。整个过程干脆利索,有声有色,布满着劳动的乐趣和鲜明的画面

捋连翘带给我的最大收获是锻炼了我的胆量。在毒蛇、猛兽出没的大山里捋过半个月的连翘,我对生命的熟悉更进一步,在此之前我的胆子是很小的,很怕死的。我家的棉花地在东南岭上,四周有好几座不知什麽年代遗留下来的老坟,黑黢黢的一片,秋天的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些坟上就若有若无的冒起青烟,似乎坟里面的鬼魂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出来活动了。在地里摘棉花的时候,每当暮色升起,我都感到毛骨悚然,一个劲儿地催促姐姐收工回家。可是从山里捋完连翘回来后,我的胆子明显地变大了。面对面的见识过毒蛇猛兽,就对那些虚幻的鬼魂不屑一顾了。

捋连翘的经历,让我第一次对故乡的概念有了模糊的熟悉。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长时间离家到很远的地方去,对于故乡一词,根本没有现实意义上的体认。眼下,离家将近20年之后,我在遥远的地方回忆这些,方佛又看到了秋阳之下摊晒在场院上的连翘,还有豆子、玉米、棉花或者其他的什麽庄稼。暮色从地下冒出来,弥漫着笼盖了我的村庄,我的心。晚风匆匆地穿过高大的柿子树枝繁叶茂的树冠,飒飒地把村庄的气息带向夜幕下广阔的田野……


故乡的中草药还有很多很多,柴胡、防风、当归、黄芩、黄芪、牛膝……这些少年时代琅琅上口的草药的名字,现在读起来真有些生疏。孔子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孔子是圣人,能从山水之间看出人性中的仁智。故乡的村氓们只能从山水之间,找到生存的希望和出路。他们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在山水之间找到赖以生存的物资,又把疲惫的身心安放在广阔的山水之间,直到让生命和草木融为一体!

褴褛而暖和的故乡啊,那些往事,那些草药的气息,还有那些简单的快乐,渴望成长的缓慢岁月,以及晚风中摇曳着的安详和温馨,如今,都离我而去。中年的惶恐阴翳一样不时笼罩我的心灵,如同晚风中静静升起的夜幕,如同夜幕中氤氲着的乡愁。

TOP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08-12-6 00:57

Processed in 0.377457 second(s), 8 queries, Gzip enabled.


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 有害短信息举报 | 湖北省通信管理局
中国环保企业网 武汉开创亿新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网络带宽
地址:武汉市青山区环保工业园  邮编:430080
热线电话:027-86324397 邮件:web@52huanbao.com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我爱环保 - Archiver - WAP - TOP -
报警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