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上的线团一匝一匝向外旋转开来,脱手的风筝便带着小主人蹦跳,拍掌,欢叫的喜悦随风飘飞向广场上空。“爸爸快看,风筝多高啊!”清纯的叫声把我的目光定格在那张小脸上:些许残留的涕泪在红扑扑的两腮上还有点发光,不过那对圆溜溜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一闪一闪,透露出十足的机灵与满足。随之我 的心情也不禁如女儿多变的脸,烦躁消散,多味的快感溢满全身。
女儿的降生赐予我幸福,而因之我也不得不以新的面孔开始面对生活。不足4岁的女儿学会了许多怪招:不让到院子里玩水就谎称要撒尿,不买西瓜就跺脚,吵闹不已,不让看动画片就佯装一幅愁苦面孔,拉长嗓子哭,哭一声,停一下,再哭一声,那情状很有点象演一场闹剧。总之她要自由,否则洋相百出,方法用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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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因街市上一件玩具没据为她有,当即就吵翻了天。可爱的笑脸上迅疾阴云聚拢,嘴巴一撇,两眼皮用力一挤,从眼内角先压出点滴泪珠,然后拉长的哭声一下子变得急促有力了,泪水便随鼻两侧的沟槽快速滑落,愈来愈多到不可收拾了。这也是最厉害一招。每当这时我便觉烦恼,惶恐,束手无策。纵然听过诸多哭声,有时也很是为主人叹一声不平,甚至洒一些同情的泪水,但往往一走便渐渐了之,事后提及也只是一些淡淡的回忆。而从女儿来到身边,我便被她那如同磁铁的哭声吸引住了。长长的哭调虽然听起来不痛,但心也被闹的无法平静,短促的哭声一响便有点揪心。所以结果一般很简单:我妥协换取她的开心。也许女儿发现这些办法“捍卫”她的自由是立竿见影,所以她经常用这些来欢乐,恼苦我的心,事实上用胡搅蛮缠再和点泪雨来攻心的策略的确很强。
渐渐的女儿的调皮仿佛与日俱增。你写字她夺笔,早晨天蒙蒙亮她硬要在你身上“骑大马”,炎热的中午把你从午休中揪醒要“小可爱”,你一躺下就揪头发……我的生活整个儿被搅的坐力不安,真想逃避——无法躲避。要强而吝啬的我不得不学 会欣赏,接受,忍难,享受,以至于牺牲太多东西。
每到夜里,我就如憋了一整天的耗子迫不及待的走进自由世界,万物俱寂时我心如高空的星星一样明亮,夜幕深深下能象女儿放风筝一般整个儿放飞我的思绪,乱勾瞎写,只要手愿意,那盏伴我多年的小灯很宽容我的贪婪。很感谢伙伴和它那略带朦胧的红光快乐着我的快乐,幸福了我的幸福。而近些天女儿不知怎地又对台灯产生爱好,睡觉前喜欢把台灯放在头前,看着台灯慢慢睡觉,我稍稍挪动一下,她就如触电一般,微闭的小眼就异常凶狠,然后叫喊不停“灯,我要灯!”我似风筝,她是线,我最奢望的自由世界都被她她牵扯了!我好困苦难堪,好想与她倾诉心扉,让她学会宽容,而只是梦幻。于是我大吼,大动干戈,然而所有的举动都无济于事态的好转,我就象笼子里的鸟雀一番反抗,挣扎后只是雪上加霜般损害自身利益,之后唯有静静地顺从,合作,抚摩后才能得到些许期盼的东西。我想这也许就是事与愿违的一面,当你面对当初你投注极大热情追求而现已到手的某些东西时你倍感幸福袭上心头——也有几许怅惘做伴,因为它本来就象水中莲花,在河岸上远观,仪态万方,芳香扑鼻;一踏上客船走近它,就要付出金钱,精力,乃至时间的代价。每想到这些我微感落魄,困窘,庸俗,更多的是无奈。可风波平息了,她又光着身子蹦跳着来到身旁,小脸紧紧挨着你,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你甜甜的说:“爸爸,我做好孩子,你给我买香蕉……”我好想去他的脸上轻轻挠几下,就象他闹我一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中流淌着!
多少次那调皮十足的协迫与哭声 扰乱着我的生活钟的规律,创造着我的愁苦,多少次又是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默默滋润着我平静的生活,融化着我生活中的愁苦和失落。慢慢的我习惯了这种戏剧生活,争斗时有点烦,几天不争斗还有点痒,我哭笑不得:人也许就是在这让你欢喜让你有忧的世间矛盾生活,在阳光温丽的春天更能勾勒起你对皑皑白雪的追忆,因为它们同属四季的漂亮。
好想再回到父母遮护的童年,定做一乖巧的孩子,好想与她促膝相谈,让她学会压缩点个人自由弹性,然而伊日醒来,面对的又是新一天的白云,阴霾,喜怒,哀乐,无从选择与逃避。今为人父方觉“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内蕴,也可凭借某种感觉不由得走进25 年前的生活。
一盏油灯的故事足以令我思考一生。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夜,放学后两碗稀饭下肚暧热了我冻僵的身子,也驱走了所有的记忆。大人围坐火台讲些奇异故事,我也听得津津有味,夜深了我忽然大怒:在教室的小油灯摔了,明早上自习要一盏灯,当初父亲象只问一句:为何不早说?我的答案很干脆:忘了!还有一阵吵闹。微弱的光线在冬天的深夜闪闪烁烁,不停跳动,父亲用钳、瓶子、铁片打制成一盏小油灯,没有怨言。一根冰棍能驱散夏天所有的炎热,一身端庄的衣服能让我在校园潇洒的穿梭,一辆崭新产自行车让我心旷神怡得无法平静……父亲从来都很宽容我的索取,间或有一点别的东西,那便是我的挑剔与苛刻。为何平日对人滔滔不绝的父亲每次面对我的无理都很沉默?那时,我无从得知!
如今父亲老了,而每次回家仍唠叨不停我的工作与生活,我深深感动他那有点象女儿的风筝线一般长的唠叨,然而从未说一句感激的话。也许真情无言,也许我习惯于向他无理,索取,也许他更习惯于宽容的付出中细细品味生活,就如我因女儿而或欢喜、或头昏脑胀一样而必须体味多种滋味交织而成的日子。
恍然间想起小时候推磨台的情景,我们推着辗杆,一圈一圈,永不停息。一阵子快马加鞭的小跑,一阵子悠悠旋转的慢步,辗滚在磨盘上转,磨盘承载它的沉重而与之合奏出和谐的劳动曲——轴心把它们连在一起。假如辗滚离开磨盘,或许会转动的空间更大,速度更快,但终将孤掌难鸣,失去辗滚之功效;磨盘如逃避负荷也将空守寂寞,冥冥中似乎注定他们中任何想脱离原则范围的自由者必将换来本身更多的不自由。这有点像金墉笔下的鸳鸯剑,也有点像我与女儿,想到这我不禁哑然失笑。
不知女儿听懂这些话时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