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一南方农民,务农的事交给了年迈的老爸老妈,带着同为农民的老婆来城里打工,家里两个儿子,都等着娶媳妇。
老周皮肤又黑又黄,皱纹深刻,头发经常乱蓬蓬的,很是自由的长在头顶。梳理一次就涂上它几天油,把衣服、裤子弄得整洁,也潇洒上几天。觉得自己又年轻了,有派头,心情不错。
老周基本上不会什么技术,假如会,也只会种田,不过老周人品不错,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因此,我们公司才找他和他老婆打扫卫生,整理些琐碎的事务。他们两个薪水很少,每月两人加起来不足一千元,干得好会有一百元奖金。看看我们这些年轻的,每月都有俩三千的收入,还天天喊少,时不时要跳槽,恐吓老板,吵着加薪。可老周这临时工从来不抱怨,拿着不多的薪水。也许他不在这里干就会失业。
老周喜欢喝酒,每次加班时都能碰到他一脸的酒气来锁门。每次见到我他都很客气,甚至很健谈,炫耀他大儿子的新房盖好了,二儿子的新房也快盖好了。两所房子都在他们村里,距他们的房子不远的地方。这段时间公司很忙,我经常住在公司里,天天晚上锁门的时候都和他聊一会儿,慢慢的感觉到他并非因为赚钱少而难过或者觉得自己矮别人一个脑袋。我经常让他帮我收拾东西,过期的文件、费纸张等杂物都给了他卖钱,老周乐此不疲。
天天早上从办公楼里出来都能看到老周,他经常握着一把割草刀在草坪上往返挥舞,也经常坐在草坪上,点燃一只不贵的烟,盯着远方的一个角落,若有所思的神态,那支燃着的烟似乎并不被吸吮,只是安闲的烧着。青烟也一缕缕,成云丝状,缭绕在老周的脸颊,浮游上去。而老周一动不动,也从不眨眼睛,如睡着一般。此时正值六七点钟,阳光初醒、柔和的样子,照着老周的身子,老周背对着大道,面迎阳光。你会觉得他是个牧羊人,在看着日头西沉,但他并不赶起羊群;你也会想到他面临海洋,他心爱的人被海洋漠去了生命,因此,他一直等待;甚至你会想起,他是块木头,在焦阳下预备自焚吧,但都不是这样的,他并没有思考,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想,留下一个户外劳动者悠然自得的背影,对着这座城市的大道。
我离开公司时,老周还在公司里当临时工,快四个年头了。在我的印象中,老周这几年没回过老家,也许他想赚够了他两个儿子结婚的钱在回去,接过老爸老妈的锄头,抱着孙子孙女务农。
偶然回公司逛逛,除了老板没换,就只熟悉老周了。来到这个大城市四年多了,老周对这个城市依然很生疏,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又过了一年老周走了,他走的那天,我特意去看了看他,那天他一直傻笑,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因离去而生的淡淡悲伤。我最后看了一眼草坪。我刚毕业时的心路历程,还有那个天天早上悠扬的背影。都没有了,算是曲终人散吧,不过散了,我想日子会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