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上天能够听到我的祈祷,那么我请求,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有大雪漫天飞坠的冬天才是我的最爱,仔细想想,才觉得记忆中一个个阳光摇曳的夏日其实也无比曼妙。
韩北摘下耳机,回头看着我:“我说小白,你就不能靠靠边儿么?我快被挤死了。”
当时我正挤在她靠窗的桌子和窗台之间,专注地看着楼下,没理她。于是她凑过来,和我一起趴在窗台上向下望去。
整个高三,韩北和我就是这样度过的。天天无所事事的从四楼的窗台往下看,即使第二天就是高考前三次模拟考试中的第二次。
第二天我被韩北叫醒时已经到了进入考场的时间。我被她拖到第一考场,直到答完第三道题还是睡眼朦胧的。这时我听到有人走进了考场。我微微抬眼一瞥,然后笔尖“哗啦”一声在卷纸上划出一道口子来。没想到第一考场还会有迟到这样久的人,但这却不是令我吃惊的原因。
进来的是个男生。从他进门到坐下之前我就只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样明亮的眼睛,如同黎明将我的睡意扫得一干二净。我吃惊的看着那双眼睛,全然没有注重到钢笔在纸上洇浸开来。直到他坐下的前一刻,我才终于把目光从那双眼睛移开,略略打量了他一下。这男生头发黑得出奇,发稍微微卷曲,皮肤颜色很深,挺拔的眉,抿着嘴唇,一袭黑衣。总之,就像后往返到宿舍时我说的那样,我看到了一个传说中的美少年。
“是第一考场的?”韩北当晚躺在被子里分析,“除了咱们的重点班,能进第一考场的几个人数也数的过来的……十一班的刘翼,十二班章抒直……”
这时一边的傅冬雪抬起头来:“她说的是穆黎吧?”
韩北仿佛恍然大悟:“对呀!十三班的穆黎是很好看的。”
“噢!”我夸张地喊了一声,“十三班!”
“就是狗熊他们班。”韩北解释了一下,“在一楼。”
狗熊者,北之初中同学也。两人一直处于极度纠缠不清状态。此人本名文岳宁,“狗熊”是我为他取的雅号——只是因为外表而已。他的性格可不像狗熊,狗熊可没他花心。韩北都快被他耍死了,要是我早一枪撂了他,可韩北就那么痴。
我继续两眼放光的望着虚空,回想着那男孩童话般的美貌。宿舍里的另外几个人开始议论起穆黎来。每个人都那么多说法。我忍不住问:“你们都知道他?”
“上学期从哈尔滨转来的。”
难怪我以前没见过。韩北从被窝里探出头:“要我托人把你介绍给他吗?”
“当然不要。”我说,“熟悉了的话,就要面对他的种种缺点,他也要面对我的种种缺点,那多没劲。再说我的长相和他不般配。”
“你长得很漂亮。”
“和漂亮不漂亮无关。反正不配就是了。我有些偏高,又长的安静……”
事实上在上大学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好看。
第二日起,韩北和我天天的功课除了趴窗台又增加了一项。就是在下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跑到楼下去看走读生放学的汹涌人潮,然后再回到楼上上住宿生的第三节晚自习。此项功课得到了彻底落实,我俩完全做到了风雨不误。
韩北始终震撼于我的八百度近视如何能在上千人中迅速而准确地捕捉到穆黎的位置。我看到他低着头,我看到他侧过脸,我看到他皱眉他微笑他和同学挥手离别,我知道他哪天兴奋哪天失落有几件T恤哪件是黑的哪件是蓝的多久洗一次。
韩北实在看不下去了:“小白,你要那么喜欢他我就给你介绍一下好了。”
“不要!”我果断地说。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早早到了考场。穆黎这次的位置刚好在韩北前面。我在韩北身边没话找话的和她聊天,一直赖到发卷子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去。越是靠近穆黎身边,我就越为他的美而激动不已。
考完试照例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我坐在窗台上喝水,远远看到穆黎穿过操场跑向这边,一只跑到操场边缘。然后他轻轻跃下操场,拥抱在那里等他的一个女生。
韩北下意识的回头看我。我已转过身,背朝着窗外,连喝了几大口水,才吐出一口气,紧紧皱起眉:“那女的和他不配。”
“她太胖了,他们站在一苹够协调。早知会是这样还不如我亲自去。虽然我没有她漂亮,但比起她来,我站在那里要协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