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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永远难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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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永远难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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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过兵!

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把媳妇带回家让她看看。

奶奶说:“我福儿的虎牙尖,一定能找个心疼(漂亮)的媳妇。”

但她还说:“我是等不到你结婚了,(重)孙子也抱不上了,就看能吃上你买的糖不。”

我说,等我挣钱了就买。

但是这句话就似乎要等几千年的一样,遥不可及。如今我开始挣钱了,虽然挣的钱连自己也养活不起,但我也想起要买糖给奶奶吃的誓言了,可誓言是永远地变成了誓言,奶奶是再也吃不到我买的糖了。2004年ffice:smarttags" />农历10月20,奶奶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固执到了把自己折磨得心痛才肯罢休的地步,就如同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和贤之间无休止的争吵一样,等身心疲惫了才觉得毫无意义。奶奶的去世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这是生命赋予的,但我的心就是褪不去那层愧疚的阴影。奶奶她是把我最爱吃的果子藏起来等我回家的啊!她是日日都在院场上念叨着她福儿的名字的啊!但她就是没能把我从遥远的地方唤回到她的身边。我不知道在她合上眼睛的那一刻,是否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但我猜得出,她是带着对孙儿的思念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我上大学走的前一天,奶奶说:“你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睡这么大的炕了,很冷清。”

这是爷爷去世后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说这话时老人很孤独很孤独,眼睛里有读不完的东西。

我说,我放了假就回来看你。

本来是一双很破的鞋,奶奶说缝缝还可以穿。于是,她就坐在炕上,借着窗户里的亮光缝了起来,一针一线地。我就蹲在她的脚下,看她满头的白发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但就是那双鞋,我并没有穿到学校里去,因为太破被姐姐给换了下来,也不知道最后去了什么地方,或许是早已被丢进了垃圾坑。可那双鞋多少年来一直存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也挥不去,而奶奶缝补它时的情形却是一年比一年清楚,现在有时静坐下来,回想时,竟会潸然泪下。

奶奶的父母死的早,是她哥哥把她养大嫁了人。她是连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道的,后来还是父亲在庙里占卜,选了一个好点的日子才给她过了几个生日。她的老家在甘肃,离我们现在的家不是很远,但一直以来,因为交通不便,所以自打她进了牛家的门,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有一年她的弟弟来看望她,那也算是她唯一的盼望了。2003年她的弟弟得病去世了,老家来人传报消息,因为奶奶年岁已大,是风烛残年的人,父亲怕她经受不了如此的打击,于是便把消息给隐瞒了,就是直到奶奶去世,她还没能知道。

奶奶去世时我已经是大三了,那时正在宁夏旅游局实习。

奶奶的去世很忽然,前后只有三天时间。那天她说肚子不舒适,结果就开始拉痢疾,家里人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所以就没太在意,也就是这一个没在意,老人从此离开了我们。因为时间很短,所以奶奶断气时,连离得最近的姐姐也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我更是没有。

奶奶的一生过得很穷苦,直到死时她收拾的家里的烂杏子还堆放在一起,这是她每年都必须做的事情。家里有五棵杏树,每年都会结很多的杏子,但也就是这杏子在熟透的时候,雨就下了,一下雨杏子就张了嘴,张了嘴的杏子会慢慢烂掉,这时家家都会出来收拾自家的,等晒干了再拿到集上去换钱,然后再换来少有的几种蔬菜。奶奶每到这个时节是最忙碌的,她会很早地起来,可以花一天时间在杏树底下,从事着她的“工作”,有时她还会要求我们上树帮她摇两下,期求能落得更多一些。但这经常是遭到我们的反对,因为我们还要吃,不能一下两下就消耗完了,所以她每次她都会很失望地看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杏树发呆。今年夏天我打电话回家,父亲接的,说他刚拾杏子回来。猛然间我意识到,现在拾杏子的已经不再是奶奶了,而是父亲,是父亲接替了奶奶的工作呢,还是父亲也老了,我说不明白,我在电话的这一头无声地哭了。

现在想来,还是自己那时太小,什么事都不懂。我顶撞过奶奶,嫌弃过奶奶,就连她有时发牢骚都觉得讨厌。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就和奶奶住在了一起,晚上给她做个伴,但是有谁能真正了解老人的心。天天看着眼窝深陷、满头银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我就会有要哭的感觉,而且是那么地强烈,但我始终是没有哭过,是硬心肠战胜了软弱的情感。

2004年7月底,旅游局派人要到我们县里去,临走时处长让我也随车回去,但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放弃了,我留下来值班。随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给父亲说起此事,父亲满是抱怨,那时我也后悔自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也就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我永远地再也见不到奶奶的面了。

考完试我和贤坐同一列车回了家,到固原站时,天下着小雪,空气干冷干冷的。固原出了命案,所有的路口都被封了,火车站上到处是公安局的人,又是年底,候车室里聚了南来北往的好多人。本来再有四个小时就可以到家的,可这样一来又要耽搁了。

中午我赶到家里时,哥哥在场上给牲口弄过年的草料,他很憔悴,头发长的都苫到了脸上,身子比我还瘦小。

忽然间心里就有了一丝酸楚。

“哥,我回来了。”我强装着给哥哥笑笑。

“回来了。”哥哥也笑了一下,但那笑里带着惊慌。

“屋(家)里都好吧?”我问。

“都好。”

哥哥放下木杈(一种挑柴草的工具),接过了我的行李。

进了家门,母亲厨房里迎了出来,嫂子也抱着小侄儿,她们都怪怪的。和往常一样,回家后我都是先到奶奶的屋里,但是这次我进去后傻了,屋里的陈设都变了,父亲正坐在炉子后喝茶。

我问父亲:“我奶奶呢?”

父亲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往母亲的脸上看了看。

父亲说:“你奶奶没(去世)了。”

……

我就像被谁给了一闷棍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身子没有了知觉。我就像到了一个荒凉人烟的地方,好害怕,好孤独,噎在嗓子里的呼声却怎么也出不来,眼泪很快就流了出来。我在颤抖。我喝问着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无言以对。母亲在背后说:“你要考试,就没敢跟你说,再说事情来的很快,就是给你说了也来不及,你的两个姑姑都没赶上,人老了。”

我站在那里,任眼泪从脸上划过。

父亲说:“给你奶奶烧张纸(纸钱)吧。”

我哭出了声,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奶奶的照片,我重重地跪了下去,哥哥拿过烛火和香表来也陪在我身边,他也哭了。

中午饭母亲做了猪肉炒粉条,父亲一个劲地给我夹,但我吃不下,吃着吃着就想哭,而泪水也是不自觉地掉在了碗里。母亲给我讲述着,我静静地听着,生怕把什么漏掉。母亲说:“你奶奶也算是有福了,没有受多大的罪,不像你张家爸(叔叔),死时连饭都吃不进去两月了。”

过年了,家家都要去坟地“接”自己家的老人回来过年,我们家从爷爷去世后,这已成了必要的功课,今年还是依旧,只是今年又多了一个要“请”的“人”。

地里的雪还没有化完,爷爷的坟头张满了荒草,而在旁边的奶奶的坟头却什么也没有,那漏出来的黄土还如同新的一样。和哥哥烧纸磕头时,我的心里酸酸的,真想好好地哭一场,但是今天是过年的日子,我们是来请老人回家过年的,我不能哭。烧纸的地方被雪水洇了一大片,流在了我的膝盖下,冰凉冰凉的。香火的轻烟随黄昏的雾气慢慢飘散,在空中轻轻的摇摆,忽然一阵风来,一切都散了,什么也没有了。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喊着 “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吧”的话,磕下了一个头。

我留给奶奶的失望太多,也留给自己的悔恨太多,当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在忏悔啊,人生的盲点太多,所以你失去的东西也是最多。奶奶的两年纸期就要到了,但我还是不能回家,曾经多少个夜里,又是在多少个梦里,她的脸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而当醒来后时常是一脸的泪水,对着夜空什么也找不到。我现在能干什么,我还能给她什么,我的糖到如今还没有买给她,也许等我真正能把媳妇带回家的时候,我会和她一起把我们迟来的这些糖果敬上,让老人在九泉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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