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安静地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此刻她正在专心致志地自习。整个教室就她头顶的那盏灯亮着。月光轻轻地流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照在蕊儿精致而舒适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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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不喜欢和班上同学一起上自习,因为她不喜欢喧闹。所以当她发现这间被她视为风水宝地的教室后,她马上转移了自习的阵地。
教室里有一种霉霉的味道,让她想起那张古老的木椅,那张只属于心爱的外婆的木椅。蕊儿喜欢这种味道,带着岁月的痕迹,却又摸不透抓不着,就像遥远记忆中的外婆,离蕊儿很近又很远。
蕊儿喜欢住外婆家。自从蕊儿的妈妈和她爸爸离婚后,她就只能住外婆家了。幸好外婆很疼她。
记忆中的外婆好慈爱,安详地坐在木椅山个,抚摩着蕊儿柔柔顺顺的头发,脸上都是记载岁月的皱纹,沟沟壑壑中又蕴藏着心疼的笑脸。
蕊儿喜欢住外婆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她一直深埋心底的秘密,就是隔壁家的那个叫磊的小哥哥。
那时候蕊儿才七岁,小哥哥九岁。弄堂里的其他小孩儿不喜欢蕊儿,因为她连捏泥人、跳房子都不会玩,一点都不合群,最主要的是她没有爸爸。所以那些小孩三天两头欺负她,追着她喊“野丫头”,有时甚至揪她辫子。这时候,小哥哥总是挺身而出,帮蕊儿出气。看着那几个坏小孩落荒而逃,她就会破涕而笑,然后跟在小哥哥身后,一跳一跳地回家了。夕阳把他们俩地身影拉得好长好长,甚至重合在一起。这种时候,蕊儿心里就会偷偷地想:假如能和小哥哥一直在一起该多好啊!
美好的事物或许总是那样短暂。在蕊儿九岁那年上,外婆走了。蕊儿虽然还小,却知道外婆以后再也不能回来了。
当妈妈告诉蕊儿要把她接到城里去时,她不愿意,她舍不得老屋,舍不得木椅,更舍不得外婆和小哥哥。怎奈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妈妈拖着她去赶汽车时,她泪眼里藏着无数的眷恋,一次又一次地回头。血红的夕阳把暗旧的老屋和小哥哥的身影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延伸到老远的地方。这场景一直深深地烙在蕊儿的心里。
现在蕊儿已经是大学生了,但她对那分开的画面念念不忘,想起来,心依然会隐隐作痛。想回老屋去看看,可妈妈不答应,自己也没有时间。城里人似乎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忙着生活。当初她被迫溶入这个城市圈子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更不习惯的是和城里的同学没有共同话题。渐渐地,蕊儿选择了沉默,开始离群,不喜欢和同学一起玩。甚至有老师在一次家长会上明确地对蕊儿妈妈说:
“这孩子可能有自闭症。”
这种沉默和不合群到现在她都没有改变。。要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间大教室来。
蕊儿学习很用功,成绩也很好,就是不爱说话,别人都以为她很冷漠,背后叫她冷美人。她的内心世界其实很丰富,属于外冷内热的类型。有时候她多想把心里的话说给别人听,可惜没人接近她,她很孤独,发自内心的孤独。
此刻她虽然摊着书本,心思却已神游开去了。她想着今天在小摊上买的一尾彩色小鱼。它在水里游来游去,似乎很自由,可蕊儿觉得它一点也不快乐,因为它已和集体脱离了,那里可能有它的亲人、朋友或者心爱的人。想到这里,蕊儿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买这尾鱼,它多么象自己啊,世界是那么五彩缤纷,而自己只能孤独地走下去。蕊儿的眼眶有点湿了,心里难过得不行了。
忽然她的思想被打断了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她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四面的黑暗似乎在向她收拢。她胆量很小,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门口望去。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一秒一秒,哦,她终于舒了口气,原来是一位男生。那男生站在门口,看见了蕊儿,似乎有一丝犹豫,但还是走了进来。他坐在蕊儿不远的地方,并拿出书本,开始自习。
这一切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蕊儿的心里却并不平静,仿佛心湖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因为那男生的脸让她觉得好熟悉,而这个人却又如此的生疏。然而她非常肯定这张脸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想了好久好久,因为实在想不起来,最后她甚至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执着。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该回寝室的时间咯。蕊儿本可以目不旁视地走出门去,就在与他擦伸而过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好奇心,、想看清楚他的脸。可是那个男生低着头,只留给蕊儿一头乌黑的头发。
蕊儿心里有点失落,又不想让别人看出,只好慢慢转过头,走了出去。忽然一个声音使她顿然停住,天啊,一定是幻觉,不可能,绝不可能!蕊儿使劲甩甩头,想分辨这声音的真实性,因为那是磊的一声“蕊儿”!回头吧,不!假如是自己的幻觉那将多残酷啊。可是——假如是真的呢?她伫立在那里,身子有点微微颤抖,象熙熙春风中的白玉兰枝。她眼前开始模糊,十分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却不愿回头。脚步声跟了上来,停在了她面前。
“蕊儿,是蕊儿吗?”
蕊儿的眼泪顷刻就决堤了。
“我就知道是你,我一直都知道是你!你现在好吗?为什么不回老家看看?”
磊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让蕊儿有点无所适从,却布满温馨。这声音多么熟悉,虽然较小时候多了几分浑厚,但蕊儿却一下子就分辨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寝室的,只记得这一路上都是磊在不停地说话,至于内容她听不见,因为她完全沉浸在与磊向隅的喜悦中了。
第二天再见到磊时蕊儿羞涩当中更多了份自然,这份自然就象小时候他们俩在柳树下钓鱼,就象两人分享外婆亲手做的桂花糕。其实这一点一滴都深藏在两人小小的心里,就象一坛好酒,越陈越香。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讨论学习,谈论生活,一起分享开心和烦恼,然后彼此都在心里暗想:原来磊哥哥/蕊儿一直都没有变,不禁暗自欣喜。
时光就在这样紧张又快乐的心情中静静流走了,转眼到了大三。
有一天,蕊儿在图书馆的书架边找书,一排又一排,走到最后一排的饿走道里,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磊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并排看一本书,而且靠得很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蕊儿看来不只是好朋友的距离。蕊儿只觉得一刹那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没有心情看那些书了,忙逃也似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有点消沉。他一向以低调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对于这件事也一样。她依旧以朋友的定位与磊交往,只是把自己的内心世界紧紧锁了起来。这样几次下来,磊也有所察觉,几次欲言又止。
在他们朦胧的情感里大学生活结束了。看着昔日的同窗现在各自分飞,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怅惘。她一路上不断和同学一边握手一边离别。眼帘忽然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但这份喜悦马上变成一根尖针,扎着她的心。近了,近了,蕊儿强迫自己按捺住受伤的心,一脸假装的平静,并且友好地伸出了手。没想他没有伸手,果断地对她说:
“我想和你谈一下。”
蕊儿半晌才反应过来,慢慢收回了手,却不情愿跟他走。磊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拖走了。她反抗,并且摆脱了,想发火,于是对他喊:
“你不可以这样!”
他的两只眼睛也在冒火:
“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就忍心伤害我?”
她没见过他这么凶,吓哭了。顿时,他的整颗心被心疼和歉意沉没了。
“蕊儿,对不起。可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有误会,难道你就不愿让我把它澄清?”
“误会?”
蕊儿有点讥讽地接着说:
“我们之间哪会有误会?要有误会,也只是我一个人的误会!”
磊急了:
“蕊儿,你一定误会了。你一定以为那个女生是我女朋友,其实她不是,我心中只有你!”蕊儿不相信,只觉得 男生的心才是海底针,不可捉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多么希望他所说的是真的,但敏感的心灵警告她不能再轻信他人的话了。磊看出了她的心思,见她开始抿紧嘴唇,要做最后的决定,就说:
“蕊儿,请你在做决定之前让我把话说完。那个女生是一个中度耳聋患者,她已经没有了读大学的资格。但是她好学,一直在自学大学课程,也经常来图书馆查阅资料。当我知道她的经历后,被她孜孜不倦的求学精神感动了,自愿帮她解决她在学习中碰到的难题。因为她有耳疾,而图书馆又禁止大声说话,所以我只好凑到她耳朵变解释给她听。相信不相信由你的心灵来判定!我希望听到的是你的心声!”
字字如千钧重重砸在蕊儿的心上。蕊儿也在问自己,觉得自己真是小心眼儿,怎么会这样误会他呢?原来他的心地如此善良,而自己却一再地误会他,伤害他。蕊儿脸红了,喉咙有点哽咽。当她泪眼朦胧地抬头时,磊已经开始掉头要走了,大概他觉得这一场两个人的战争他不仅被打败,而且还受了重伤。
“磊哥哥!”
蕊儿飞跑过去,追上了他,并且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两个人的心灵顿时豁然开朗。
现在蕊儿还一直在想和磊的相识、相遇、相知,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得巧合而神秘。她一直在庆幸自己的决定,而且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