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的伤痛
又是花落的季节,我没有提携爱人的细手,也没有期待亲情的问候,而是在默默为一位相知的同伴祈祷。飞花,是我向他最深沉的哀悼。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一切,像局外人一样冷眼着与自己不再有关的东西,然而,每当我走进宿舍,看着那张空床,眼前就常浮现着他的身影,收理着床铺,喷洒着香水,往返踱着……
我和广坚都是大一的新生,和其他的同学一样,我们都来自大海的彼岸,在这之前,我们从未谋面,也深深地生疏着对方的一切,有缘的是,我们被安排进了同一个宿舍。
我已不太记得当初两个完全生疏的心怎样冲撞到了一起,短暂的时光里,竟成了知己。那些日子,正当我们沉醉在美好的新环境中时,我常听到半夜里他不断咳嗽的声音,有时我也起来,把他睡前泡好的药端给他。天气的变化和饮食的稍微不顺,他总是忙着跑进卫生间。看着他呕吐后充塞眼眶的泪水,多少次提起电话拨向他的家里,但都被他制止。那个阴沉的星期六,听着他痛苦的声音,我拿起了电话:您是广坚的父亲吗……
当他漱洗清理完毕之后,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你这孩子,不小了,怎么还在撒谎、、、
阴霾不散,我知道他必须走,回到父母的身边,好好养病。我也只当是一个短暂的分别,很快他就会回校的。缓缓启动的列车,将要载着他飞跃海峡,投入亲人的怀抱,去卸下病痛的折磨。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临行前,他那透过车窗的微笑和摆手,竟是在向我诀别。
十天后,学校向我们通知了他的死讯。是手术时发呕阻了气道走的。
不是风烛残年,也并非行将就木,一个花季的梦就这样破灭,生命中美好的东西就这样从我眼前划过,而我却无能为力,我想自责,可又找不到自责的理由。
走了的,已经永远地走了,活着的,还将继续活下去。我只是感叹病魔的可恨,一个生命的渺小。诚然,有生必有死,悲观的眼中,出生甚至就预兆着死亡。但匆匆来往的路人,面对一个朝夕相对而忽然失去的同伴,会有怎样的哀鸣。多少旧事和那久久挥之不去的面孔,脑海中所定格的一言一行,让我彻底地感受到了友爱的可贵,第一次尝到了失去朋友的痛苦。
空洞的夜,是空洞的静谧,久盼的笑脸,是永无指日的期待,透过窗口的蒙蒙月光,会明白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吗。我知道,也有那么一天,会有另外的人同我现在一样,为着我的离去而哀伤,而且我也觉得,那一天的来临会很快很忽然,即便我还很年轻,因为我终究熟悉到了,生命原本是那番脆弱,那番渺小。然而,在希冀的未来之中,还有人愿意走进我残缺的世界里吗,心理的那片禁忌会再次开启吗。茫途长旅,我不知道身往何方,更不知道第二个广坚在哪里,也许,所有的梦都将圆满,但那究竟是遥远的事情。
花,已经落完了,我没有想到那份悲苦已经持续了三个花的周期,仍是那么的强烈,人世间除了那恋恋风情、异性的吸引和亲情的暖意之外,始终还藏有另一份至高无上的友爱,也就还容有一份难言的伤痛。
我不知道,自己一遍一遍地回想,一次次地重复,究竟是在有意蹂躏那不堪负重的心,还是忧虑于那越来越残酷的真实。很快,我就要离开学校,进入到另外一个生疏的环境,独自去面对我的未来
无尽的山川,无穷的远方,在同伴躺着的那片土地上,也应该有很多落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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