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夏天 ,我的奶奶被查出患有肝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怎么可能,她上个星期还说要教我打太极的??
她是真的病了,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抱怨姑姑做的饭难吃,她没胃口!提着马扎哄她出去走走,刚到小区门口她就要坐下歇歇,后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扶回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种病,可以让我奶奶迅速衰弱下去,要知道以前她可以一个人走到公园打太极,再自己慢慢踱回来的啊!
她让姑姑给她蒸鸡蛋羹,要磕一个鸡蛋,沿着碗顺时针打一百下,加水加盐加醋放高压锅蒸十分钟,拿出来搁香油,姑姑照她的方法做了,可她还是不吃,我故意激她,说她娇气,她眯着眼注重到我中指上多了个银戒指,就问:“那你会做饭吗?”“会啊 ,厉害着呢!”她笑,“那你说说西红柿鸡蛋怎么做啊?”我答不出,她似乎叹了口气“你这个小丫头,将来可怎么做人家家的媳妇呦,把西红柿洗干净,放热水里烫一下,皮剥了去梗切四瓣,鸡蛋放盐拌匀……
她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我们瞒着她,后来她住到医院去,是她自己要求的,她知道她得了很重的病,可是她想活着。她开始觉得累,连话也不想说,我给她擦身上的时候发现她瘦的骨头都出来了,忍不住哭了!
我们轮流陪她,姑姑白天要上班,我就趴在她的床边看书发短信和她一起睡觉,开始不再对她大呼小叫,我拍过几张她病中的照片,后来又流着泪删掉,我还是喜欢那个面色红润手掌暖和有力的奶奶啊!经常有人来看她,但大多数时间只有我们俩,她醒着的时候我就唱歌给她听,还念诗,不过她说我念的好难听,就不念了!
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就跟她说话:
奶奶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有我自己的家啊,可以穿着棉袜子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多好啊!
奶奶他对我很好啊,真的好啊,我看着他的肩膀就想靠上去,有种安全的感觉,奶奶我想跟他过一辈子呢!
奶奶,他知道你生病想来看你呢,你想见他吗?
奶奶他说他上火车了,晚上10点10分到,你说我穿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去接他好不好?
当晚9点45分,我穿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正要出去,她忽然说好难受,我握着她的手按铃叫医生的时候,血已经从口中呼呼的流出,在我20年暖和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事,更何况这人还是我的奶奶,头一次发现原来在死亡面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直到医生公布,病人脑死亡,死亡时间10点10分!
奶奶,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你知道你唯一的我会因你的离去而悲伤,所以等他来了才走是吗?你走吧,爷爷在那边等你呢,而我,也有他的肩膀可以靠,我不哭,我怕你舍不得我,舍不得走了!
后来我奔走在遥远的城市里,无休止的忙碌险些让我失去自我,直到有一天看到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忽然意识到,我的奶奶再也不会从里面走出来对我微笑了,泪便流了下来!
写下了上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