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清明祭

　　再次来到这里，已是清明时节了．
　　让我措手不及的是坟头的杂草，和四周杂乱的荆棘，看来岁月在此留下的印痕要比别处深刻的多了．
　　
　　　　　　　　　　　　　　一
　　她是我的老太，也是这个山村里年龄最大的长辈，年轻时候硬是把五六个儿女拉扯大，自己倒是也落下不少的病根．也幸得儿女多孝顺，风烛残年的时节好歹享了一阵福寿，不过也是疾病缠身，硬撑了几年，究竟熬不到头，撒手离去了．
　　我也仅能从残缺的印象里抠出这点东西来，依稀就如此，切尚不知终究如何，亦没有深究的理由．

　　　　　　　　　　　　　　二
　　她是无声无息的去的，第二天才被发觉．
　　那天大早有人给父亲传话，然后整天村子似乎都忙活起来，我年纪尚小，自然不知道那些生离死别的事，只是隐约感到村子里的沉闷和压抑．
　　
　　　　　　　　　　　　　　三
　　村子一向都是土葬的习俗，这便有了一些排场．
　　后事是早已安排好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遗体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大堂里几个道士在一旁念经超度亡灵，人们缠上白头巾，在灵堂前跪拜，拜祭的人不绝，哭声也不断绝．
　　活着的人可以把将死之人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帖帖，而先逝的人又能给后人留下什么予以慰藉的东西呢？灵堂里的哽咽声，灵堂外的惋惜声，灵堂中悬挂的遗像，连同那微微的的细雨，将整个的村庄浸染．
　　我偷着空，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掉下泪来，一来四周的气氛难免让人心伤，二来也是害怕，她的脸已变得苍白，倒是极为安详，没有一丝痛苦的意思，反倒是一种超脱的感觉，这也是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次印象，却是极为深刻的，以前的便模糊了．

　　　　　　　　　　　　　　四
　　这本是一个阴沉的季节，阴雨绵绵，有气无力的下着，山村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湿漉漉的，心情也是．
　　明天就该下葬了，大人们照例守一夜灵，那天一大早便被叫起，作为晚辈，我所尽义务不过掌花圈开路，长辈们熬了一夜，还没得休息就要顶着厚重的棺材上山，虽然是轮换，究竟轻松不得．
　　鞭炮一路闷响，在润湿的空气里显得单薄，无力而悲凉，或许从那天起，好多人才感受到遗留下来的沉甸甸的分量，而她一生的重量，不光那厚实的棺材，还有对后辈们的寄托与守望．
　　而我们这些后辈，对于年长者究竟是知知甚少，一点点印象大概也将随着时间消磨遗失，忘怀究竟会是常有的．

　　　　　　　　　　　　　　五
　　这是一片山地，也是这个村子一向的墓地，四面隆起了许多的坟头，新的，刚休憩，旧的，荒废许久，都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为新来者默哀．
　　到了下葬的时候，早已哭不出声来，只是不住的哽咽，空气似乎是顿住了一般，非凡的安静，却能清楚的听到尘土掩埋的声音，当然我是体会不到的，她始终不过是个模糊的印象，我只是有意识的去迎合这肃穆的氛围，不去破坏它．

　　　　　　　　　　　　 六
　　以后，只等我慢慢的长大，慢慢的知事，长辈们倒是经常念叨起她的好，潜移默化的，方才能觉得她从前的好来，也越发的尊敬和怀念她了，不是先前的＂义务＂，却是自然而然情感的流露了．
　　只不过，她在世的时候人们是极少提到她的好处的．

　　　　　　　　　　　　　　七
　　我是陪着长辈们一起来的，而我的那些后辈们是断不肯来的，能说什么，只是隐隐的有点心痛，我之于她原本就知道的不多，还能给那些小辈们多少前人的印象来？究竟会遗忘掉，如同那荒弃的坟头一般．
　　淅淅沥沥的雨，清清明明的风，不知道这坟头是否还残留着当年的记忆，只不过终年缺少人整理，是破旧许多了．
　　把墓地整理一番，放上果品，我到一边点响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在清明的风中雨里响荡在寂寞空阔的山林里，籍以慰藉那些仙逝的人们．

　　　　　　　　　　　　　　尾声
　　事过境迁，
　　年轻的人都忙着张罗自己的事．
　　只有年老的人仍然时常念叨她的好，巴望着清明的时候去坟前看望一回．
　　除过那泛黄的老照片，她所留下的不过一些个残缺的印象罢了，尚不是很清楚，而从我之后，想必很少会有人想起她来了．


　　　　　　　　　　　　　　　　　　　　　　　　　　　　　　　　风之伤
　　　　　　　　　　　　　　　　　　　　　　　　　　　　　　　　　　　07.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