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是单翼的天使,当找到另一半翅膀才能翱翔...... 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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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爷爷去世了,于是就只剩下了另一半翅膀,再也飞不起来.
其实抛去那么诗意的句子来说,那另一半翅膀就是我奶奶,就算他俩凑成一对的时候也很少一块儿翱翔,除了屈指可数的那么几次.
爷爷是那种很内敛的人,异常正直,因此也与这声色犬马的世界异常不相融.奶奶却是一个话多的人,生存能力和社交也极强,家里的交际活动基本上都是靠她主持,例如到张家借根葱,到李家借瓣蒜一类的事都是由奶奶出面的.爷爷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之家，虽然没落了，但谱还在，从小诗书薰染，上了当时的洋学堂，直到车祸前一直孜孜不倦地学习英语；奶奶出生在一个地道的农民之家，一天学也没上过，整天田间耕作，手掌硕大，老茧遍布，上过几天扫盲班，文化程度仅限于能熟悉天、上、下、一这类简单文字。
我和妹妹从小就对于这样两个秉性截然不同，生活背景相差巨大的人是如何结成了一家子而感到万分好奇。不过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两种风格都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好处，爷爷教我“一望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的句子，奶奶给我炒豆子装在衣兜里，然后让我去分给小朋友们吃，以此结交朋友。
后来年纪大了些，这种迷惑就更深了，猜测肯定是封建婚姻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生活在一起，爱情对于他们来讲是太遥远的东西,从未企及,甚至根本连心中暗自的期待都没有过。有一天在我和妹妹的精心策划下，我终于绕了个大弯问出了一句话：“你们是怎么熟悉的？”爷爷当时就禁了声，转身出屋了。奶奶忽然展现出姑娘般的羞涩,低头微笑，但还是按奈不住讲起了他们的故事。果然不出所料，仍然跳不出封建婚姻的圈子，不过不同于那种掀开盖头才知道是胖是瘦的例子来讲，他们值得炫耀的是在订婚之前爷爷就去看过奶奶，虽然没有讲上半句话，但究竟是看见了人长什么样。媒人问爷爷怎么样，他说了句不置可否的话“看都看了人家了，还能怎么样！”就这句话变成了他们的婚姻契约,一伴就是一生。奶奶话里带酸地揭露，其实爷爷当时是想自由恋爱的，追求过一个同校的女生，但人家没有同意，仿佛是退而求其次，或者是对家庭屈服了，于是娶了奶奶。
婚后的生活奶奶没多讲，但通过姑姑的描述和我们的感受，至少爷爷是不满足的，因为他总是对奶奶爱搭不理，骂奶奶笨,有几次因为奶奶在家务上的小小失误,爷爷也在餐桌上摔过酒杯折过筷子。他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但从不对任何人讲，我们能看见他一个人独处时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但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内心。有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爷爷对奶奶是不好的，尽管他对我好得不能再好。可后来也渐渐明白了，两个悬殊太大的人在一起，确实是不轻易找到平衡的，就像爷爷跟奶奶讲水浒，奶奶却只说水壶。
可无论再不合拍的两个人,相处几十年下来,心中总会有一些不易流露的温情的。记得有一次，我在家调皮，说了句不知道什么话，给我奶奶气哭了。爷爷开始不吭声，趁着奶奶去擦鼻涕的功夫，他才像作贼一样过来小声对我说：你奶奶对你多好，你怎么还把她气哭了，她也上年纪了，身体受不住气啊。。。。。。说完又静静走开，似乎怕奶奶知道他的这种行为。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和奶奶是根本没有浪漫可言的，天天就是做饭，吃饭，吵架，沉默。可在奶奶的印象里却有清楚的浪漫情节。她很少提起，但提起的时候总是带笑。一次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她说爷爷戴着大红花来迎娶她。另一次是那次他们一起去看灯会，人太多，本来他们是一前一后分开走的，爷爷怕她走丢了，退回来牵了她的手一起在人流中穿行。在我的记忆里就这两次吧，却成了奶奶一生的谈资。我想那两个瞬间，奶奶是美得冒泡的，就这两个瞬间，能抵销她一辈子的委曲，给她一个关于幸福的诠释。他们俩穿越茫茫人海而好不轻易凑成的一对翅膀，在这两个时刻终于能够振翅翱翔。
爷爷去世时，奶奶没有歇斯底里，她笑着流泪，说爷爷罪遭完了也好。她经常翻出以前的照片来看，然后念叨着跟我说：你爷爷糊涂死了，又该我接着糊涂了。他们的墓买在了一起，爷爷的骨灰盒旁边空着一个格子，那是以后为奶奶留的，上面的水泥只薄薄地砌了一层，说是以后方便再掀起来，奶奶也知道下一次再掀起来的时候就是她再和爷爷见面的时候，她仍然笑着，似乎在等待着下一度轮回，再一次翱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