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秋季里
这是一封长信。
没有收信人,没有寄往地,而我却极认真的写着,像对一个熟识的人诉说;诉说某日清晨,某日黄昏;诉说某甲,某乙;诉说所见,所闻。
有些时候,一个人真正需要的竟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即便没有回答;哪怕仅有一个保持中立眼神也足以弥补沉默的缺失,在这秋风又起的时分…
秋是没落的季节,生命在这个季节没落;但你不可忽视的是,生命最美的刹那也在这个季节绽放,尤其是那红满了山坳的叶子——一种仅适于远观的将逝生命。
说它适于远观,是因为它因多而美,还因为你的渺小。你固然可以托一片红的剔透叶子,看它的脉络如何延伸,但似乎总不及走远了才仰望,像是看一座真正的天堂。说它将逝,是因为它血般的殷红。
几重山峦,几座古刹,几缕梵音,几许人影,在秋日特有的寥落阳光里或静或动,或明了或迷离——将某种东西诠释的极是淋漓。至于什么东西?我也在那并不古老但有些沧桑的石径上渐渐寻觅着。
极壮观的山峰,却没有名字。因为有人说山缺了水就少了灵气——所以它因为没有淙淙做响的泉水而少了名字,或许永远少着。
但,何必要有名字?纵然是没有名字,它依然在这坦然的大地上立了百年,千年,更将永远的立下去;也有人将之称为**余脉,像是对一个被遗弃的贵族的堂皇的称谓,让人觉得可怜可悲;或许它毫不在意这名字,甚至以之为耻,像古人拒绝那高贵但极曲折的姓氏一样拒绝它。
但谁又真正知道它会怎样想过呢?因为真的做到宠辱不惊是何其的困难;譬如有人经过努力继而叱咤风云,所向披靡时,人们将他视为英雄;但若他立足于此而百般作态,哗众取宠时——他真的像是一个小丑。世人习惯在逆苦中奋起,同样习惯在繁荣里沉沦。而且,一向如此吧!
秋天是一个涤荡的季节。
它高傲的但却不分美恶的将一切所有踏于足下,留印下其清寒的气息。有人会为蛀虫在秋风里的僵硬而欢欣,也有人会为繁花在秋风里的凋谢而黯然;不可能分开对与错的淆杂,因为——自然使然。欢欣也好,黯然也罢,终将无可奈何的看花落燕来。
有时会想,《葬花吟》应是写在深秋。而此刻轻诵那词,又是在一个深秋,这其间竟隔了多少的年代!那抚弄浮土的荷锄或许早已化作尘埃飘散吧?那为花为己而泣的伊人可会想到百年之后的香冢终也会无依?只留下一些关于痴,关于愚的评谈延续着传说。
秋是别离的季节,它的寒瑟决定它是。
北雁南飞,叶落花红,似乎随处都可以听见互道‘珍重’的话语,这着实令人感伤。尤其是独自一人走在雨迹阑珊,枯叶纵横的山间小路的时候,你无法分辨那道别的双方是谁,甚至或许你自己便是其中的一个;还有,那昨日形影不离,而今天如同陌路的‘他与她’们;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会有几个?
是否依然会相信“再相逢”之类的言辞,但有时,那只是写在深秋里摇曳于枝头最后一片叶上的约定,注定会消亡,只是在黄昏或清晨的区别。你可否会因之而哭泣?
仰头向着阳光走来的方向,我拥抱着这稍许清寒的阳光,同时为它所拥抱。
钟爱秋日里的阳光,并以为珍贵;但却冠之以‘寥落’,这似乎是矛盾的,而我也无法诠释这矛盾;只是喜欢它的脉脉温柔,像风里沿绵山溪的涓长平和;只是喜欢它的落落大方,像云下如镜平湖的洋洒宁静。假如必须写下一个缘由来化解这矛盾,只能说‘一见钟情’或是‘感觉’——这也是人们通常的对模糊问题模糊回答的格式。
石径有些坎坷,甚至不可以称之为径,但这正是所期待的;因为习惯了走平常路,因为希望意想不到的发现,譬如山石后一丛怒放的雏菊,又或是斜阳里一层分明的红叶。
不知是沿着前人走过的路,还是自己无意间走出的新路,蹒跚的到了以为的目的地。放眼望去,颇有些莫名的感慨,但随即被告知,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望着路人遥指的方向,无奈的笑了——太遥远的一段距离。
终于选择了放弃,却没有一丝遗憾,因为豁达一些好,因为至少尝试过。将之称为擦肩而过,或是短暂邂逅,大约都是可以的。有时会想,难道真有缘分这样一种东西存在?它在冥冥之中拨弄着茫茫世间的人与人,人与物 …
……
不知道以什么结束这信,像是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像是飞过一片没有边缘的海,而我也似乎乐于这样没有停留,用温的笔尖蘸冷的雨继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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