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写有关
父亲的事,却每次打下几百字了然后又删掉。在树下看过很多关于写亲
人类的文章,不是感恩就是痛失了亲人而来不及珍惜。然而我想写我的
父亲什么也不是,我也说不出是什么
滋味。
父亲不是文肓,在上世纪60
年代,改革开放,
生产队正分田单干时期,父亲就是
高中生。父亲一共有5兄妹,两哥一弟一妹。由于当时
爷爷40多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只有
奶奶拖拉着他们长大,
岁月很艰苦,当时还是
生产队,每家户是说有多少劳动力再分多少工份的。由于
爷爷逝世过早
奶奶又是女流之辈,幸好大伯二伯们都是20岁左右的小伙子,要扛起这个家自然是没问题,当时父亲也才16岁。所不幸的是自从
爷爷过世后父亲家里发生了一次让人寒心的“政变”。那是因为我大伯太自私了,家里没了
爷爷,大伯是老大,父亲还小,脚下的弟妹更是没话说。听父亲说
爷爷去世当时我叔才刚
学会爬。于是后来大伯没有顾及这个家的轻重就自己取老婆过日子了,那个破碎艰辛的家仿佛跟他没什么关连。父亲说当时
奶奶伤心极了,曾在我大伯面前用石块敲拍自己的心口,希望能呼唤起大伯来照顾看看这个家,然而大伯不宵一顾置之不理。
高中生的头脑很灵活,点子想法多。听父亲说他16岁那年就跟二伯扛起了这个家,两人在生产队里种树耕田取工份,有空闲时间就拿起钓子鱼网去河里捉鱼。父亲家日子就是这样过着,二伯家庭负担大,为了养活家里的弟妹死活也不肯取老婆,直到15年前,他40多岁了才取了个
日本藉
女人,生个
儿子叫中日。
听姑太说,父亲跟
母亲是这样熟悉的。隔离村做年例(一种风俗,每一年里都有这样一个节目)。听说这条村子做年例了,四周的村子里的人都赶过去凑热闹。当时父亲也是25岁,学会了做生意,跟自己从小到大的伙伴阿明出来贩青椒及花生卖。当天就和阿明到隔离村去看戏,也就是在那戏台下见到了我
母亲,父亲被
母亲的年轻貌美深深吸引。用
现代字面语说是一见钟情。生产队期间国穷民贫,并不像现在婆婆
妈妈的拍拖。于是一见钟情后便穷追不舍,父亲很大胆的走过去问
母亲是那条村人芳龄类事。听姑太说当时的大姑娘很害羞,没有答理父亲也没有看戏就跑回家了,结果父亲竟然穷追不舍地追到了
母亲家里。知道人家地址后脸皮像城墙厚的父亲就去说亲了。
父母结婚后不到3年生产队就解散分田单干。当时叔叔姑姑们也大了,
生活比往年好些,但初成家立室的父亲面临一切挑战——柴油米饭。到我出世时父亲的生意就不太好,于是就跟阿明分开了。父亲又做另一种生意,就是卖鱼生意。天天打早骑上古板硬朗的自行车到4公里的海边去买鱼,再然后踩着自行车回到村子里零卖。父亲做这贩鱼生意非常好,在当时家每餐都有鱼有肉,日子比常人家富裕,多少也有了些家底。
美景不长,
人生道路开始转折。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大地,生产队
时尚的瓦屋渐被推毁,前卫的是用砖用
水泥盖房子。父亲这个高中生在某方面是不会落后的。当时交了8000元给村里的拖拉机手,当时是用拖拉机去载砖等类的一种运输工具。开拖拉机的人叫阿祥,村里唯一的一台拖拉机,但很好赌。不知为什么交了8000元给阿祥去载砖的事却一直在拖延,钱给了人家砖却迟迟不见载回来。
男人有钱便变坏,父亲不算是有钱却“坏”得透彻,学会喝酒不算赌博场也时常有他的
影子进出。当时我还小,有些事还是会深深的印在脑海,住的是瓦屋,睡是跟妈妈一起。当时父亲每晚都是在午夜后才归家。幼小的我时常在睡到朦胧之际被父母的吵架声吵醒。平时和谐善良爱说爱笑的母亲自父亲变了以后也跟随变得终日以泪洗面。我想母亲要是有现代人的思想这么强烈一定会跟父亲
离婚,可怜的是当时
离婚这类事并不流行。
渐大了些听人说父亲给阿祥载砖的钱也在赌博场上输光了。天天回来问母亲要钱去翻本,渐渐地家里一贫如洗。父亲终日以酒度过,生意也抛在五百年后。在父亲的苦苦请求下,母亲放下尊严到邻居去借钱给父亲当鱼本去贩鱼卖。母亲始终坚信这个高中生会给自己带来好日子。不用到两天,手痒痒的父亲忍不住又钻进赌博场里……。每次都是带着空洞眼神落幕的神情从赌博场里出来。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不幸还是我母亲不幸,彼此彼此吧。母亲不幸的是嫁了个这样的高中生,我的不幸是从小于大都是在纷烟战火的家庭中长大。一年365天里有300天吵架64天打架还有1天留给我哭泣。有时我自己都忘了是如何长大的,而父亲又是如何度过来的。反正一切都环循着,一年到尾都是输光了钱又要母亲去借,借来做几天生意赚到钱后再还,还清债了又赌,输光了再去借……。父亲一天不做生意家里就喝菜汁,所以母亲的思维里坚定只有这个高中生才能撑家,岂不知道这个家就是因为这个高中生才败得这么惨。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成败起伏全凭父亲一人一时的思想主宰。
初中期间读朱自清的《背影》,几次背影后的
眼泪无不让我感动。想想自己的父亲给予了自己什么,感觉自己摸索不到答案。矮小略胖的身体,脸上的油光足可见证父亲的酒量。
去年,父亲卸下卖鱼生意的担子,也说明20年的消沉日子即将结束,奈何父亲将际50。已不再像小伙子般的去闯荡世间了。不做贩鱼生意并不是父亲想的,是岁月推移变迁而改变了他。2004年,我姐早已结婚还生下两
女儿了,我走出社会也已经有6年了,
孩子大了,父亲老了,岁月变了。于是他选择了出外做力工,虽说50岁的年龄去干这种体力工是有点吃不消,但跟我姐及母亲他们暗自
讨论过后决定让父亲去做这种工,并不为什么,就是希望父亲能从辛劳中得到
体会尝到日子的艰辛,改变父亲让他不再沉睡。身在N市的我已经
习惯少打电话回去问候父母了,只是
偶然打个电话回去了解了解父亲的情况,听母亲说父亲已经不再赌博了,酒也很少喝了,人也精神了。身在N市的我听后感到很欣慰,感觉风雨过后总是会见到
阳光的,这是一种自然规律及定律。
2004年的
春节,尽管是父亲改变了,但我还是没有回家
过年。在外漂泊流浪的日子惯了,或者说是我在逃离某些东西。年初一前一天,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说在外打工的
工资老板没有发,现在连买年货的钱都没了,你要寄些钱回来让家里
过年……。在电话里听到说话有精神的父亲,感觉他可能真的变了。我说M今天回家,你到M家里取一千元吧,到时我再汇钱进M帐户里……。年初一当天,M打电话给我,说给了我父亲一千块。我说我知道,我家里没什么钱
过年嘛。M说不是的,那是因为你父亲输光了……。我没有再说什么就合上
手机……。无尽唏嘘。
这20个春秋我都忘了是如何走过来的。此时在滴答打着这篇文章之际感觉父亲就像沉睡了20年,年轻时的朝气被这20个春夏洗礼磨损得一干二净,变得异常的急躁,不管好与丑父亲的发捎上见证了风霜,还有那黑呼呼的胡子,那赤红的眼神……。读书时反叛的年龄对父亲总是很偏激,自懂事开始印象中就从没有对父亲笑过。在打着此文之时反倒感觉到父亲的怜悯,究竟血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