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歌
蝴蝶
天,灰蒙蒙的,一如我心境之阴郁和迷惘。
母亲故去了,没有了眼泪;女友告吹了,人也就成了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偶。
我多么渴望能觅到一片柔情的草地,勾头躺下,一眠不醒啊!
雄浑的黄河发出阵阵“哗哗”的涛声,像是在为我多骞的命运呜咽;远处传来时断时续若泣若诉的苍凉渔歌,又像是为我的悲哀和鸣。
血,冰冻了,思维,窒息了,我就这么木桩般地站在船甲板上,任凭河水溅湿双脚。
风,大起来了,黄河咆哮起来了,如猛虎的怒吼,如蛟龙的长吟,一浪盖过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我依然木木地望着茫茫的黄河。
陡地,我看见河面上飞来一只黑蝴蝶,它忽高忽低,时而高飞,时而贴近浪尖。逆风裹着浊浪把它吹后好远,它又像疯牛抵架一样硬着头扇动两翅往前猛冲,全然没有一丝翩翩嬉戏于花丛中的娇态。
“多么顽强的精灵啊!”热血倏的涌上我的心头。
黑蝴蝶从我面前飞过去了,紧接着又是一只花蝴蝶疯牛抵架一样追上来。
我极目远眺,彼岸是一方花团锦簇的绿茵。
为了一个幸福美好的乐园,竟不惮葬身鱼腹,这是何等的执着;以两翼絮纸般弱力斗狂风,这又是怎样的韧性啊!人生需要的不正是这种执著和韧性吗?
我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
天,依旧灰蒙蒙的,然而我却从这灰蒙蒙的苍穹中看见一线蓝天。
我感谢蝴蝶,昨天,今天,将来以至永远。
柳树
我家门前有一棵柳树。
春天,摘一片嫩绿的柳叶,含在嘴里“嘀哩哩嘀哩哩”,吹醒冰河吹醒童年的梦吹来燕子呢喃春 雨酥酥也吹出一个桃李争妍花香四溢碧草青青生气勃勃的春的世界。
夏天,躺在浓浓的柳荫下,仰天朝上,小伙伴们绕着你的头、胳膊、腿,画呀,画呀,一起身,柳荫下便是一个凉爽爽的“大”字。
秋天,月亮皎洁如银,以大柳树为根据地藏猫猫,过家家,扯破喉咙喊:“鸡鸡鳞,砍大刀,您的闺女叫俺挑!”“挑谁?”“挑喜梅”真格快活死人!
冬天到来之前,父亲就爬到不太高的柳树上砍下一根根的椽子,再由我一根根地拖回家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再穿开裆裤了,不再和女孩子玩了,会念ABCD了,然而每到冬天父亲仍然爬到不太高的柳树上砍下一根根的椽子,再由我一根根的扛回家去。
柳树日见一日的苍老了,斑驳陆离的树身疙疙瘩瘩粗糙得裂开一道道的缝,几乎能插进一根指头,雨天甚至还会在树上发现鲜嫩的耳菇来。后来,我家盖了座西屋,用的全是这棵树上的椽子。
不知从啥时候起,柳树的叶子不再绿了。四五根殘枝枯杈疏懒地斜刺在空中,像是经不起风霜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抖。父亲慨叹良久:“还是锯了吧,反正也不中用了。”
“兹兹”,我和父亲蹲在地上拉着锯。我满以为这合抱粗的柳树得一两个钟头才能锯倒,没想到才一袋烟的功夫,沉闷的“兹兹”声,便变成了轻快的“嚓嚓”声,紧接着“訇”地一声,柳树便躺在了地上。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父亲的眼泪夺眶而出。
树心是空的,空得没有人能够知道它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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