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
忽然很想离开这个生活了已经将近三年的城市。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人或者是物,可是没有办法喜欢上这里,开始厌倦一切,包括自己。
从教室里逃出来,老师还在上面认真的讲课。其实根本就没人来注重我的离去。出来,穿过天桥,我在学校对街踌躇而行。脚上的伤还没有好,隐隐作痛。我小心的走,知道血一定又在淡蓝色的袜子上笑颜尽放。
早上还在床上,爸爸打来电话,问我脚上和手上莫名其妙长出来的大大的水泡有没有好一点。没有犹豫,我靠着墙,抱着麦兜,使劲的点头,“恩,好的差不多了。”轻松的笑要让他彻底的放弃担心。挂掉电话,起床,小心的把脚放到鞋子里去。
我知道很多人在这样的时候开始关心我。要我去医院。要我好好的爱自己一些。玖箫从襄樊来武汉,看到我的凄惨,便硬是在春天大药房给我买了药膏放在我右手边的抽屉里。“我回去之后,你一定要记得擦药,别这么对自己好吗?”
我点头,我要掉眼泪。可是我还是辜负了所有爱我的人的愿望。我始终都没有再碰那药膏一下。我天天跛着脚在校园里穿梭,图书馆,食堂,水房,自习室,宿舍。似乎在对每个人说,看,我就是这样的残缺不全。这样我才于心安了。
你们的好,我记在心里。
天桥下街道上的车来来往往,没有寻找到熟悉的背影。喧嚣而忙碌的都是生疏的人生疏的气息。对面楼正在建设中,外面铺天盖地罩着绿色的防护网。小区整洁而色彩夺目的颜色在那楼的背后在太阳下流光异彩。或许有人正在那扇玻璃后面安静的睡着,梦里是有颜色的。路边的梧桐肥大的叶子沾满了灰尘。一株株美人蕉开着或红或黄或橙色的花,安静若历经世事的女子。一些矮小的灌木在拼命展尽一生的苍华。女的扎人的眼和心。
刚来这里的时候,仅仅只是连道路都没有通的郊区。车很少,还有那种已经很少见的三轮车在路上颠簸。那片小区还没有那样鲜艳的颜色。路边还有紫色的菜苔和青青的麦子。三年,慢慢的看着它们变成现在的样子,期待着它们更好一些,于是生活的环境可以更繁华些。可是没有来得及看到那据说是华丽广场的建成,我想离开了。
哲是在今年一号就退学去了广州。他知道我爱他,可是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很希奇的相处方式,我们却三年没有任何的改变。去年的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也是在这个我们习惯谈话的天桥上,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他喝着金龙泉啤酒,左手食指和无名指间的烟在路灯下蜿蜒的盘旋。我记得他的样子,是那样的冷,手指在颤抖,尽管身体被厚厚的羽绒服包裹的很严实。
“司袭,我明天就走了。”
他没有看我的脸。我知道他是怕我的询问怕我的挽留怕我心疼的眼神。他无法再在这里继续若无其事的生活下去,在爱了三年的女人一次一次的离开和回来最终躺在自己好兄弟的怀里笑靥如花之后,在被身边相处了三年的同学欺骗而丢掉了喜欢的兼职网管工作之后。而大学生活却只是这样的碌碌无为,拿再多的证书,写再多的论文,拿再多的优又能怎么样?也还是背弛了当初来大学时候的梦想。除了一大堆的分数,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都坚持到大三了,果真就再也走不下去剩下的一年了吗?
哲说,再让我呆在武汉多一天,我不是疯掉,就是犯罪。也或者自杀。
“司袭,在这个城市唯一留恋的就只有你,而唯一对不起的也只有你。”哲开始望着我的眼睛。我忽然想哭,心里无限的疼惜。其实,这不是你的过错,是我自己要爱你。只这样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的身边,我就满足,可是你还是要离开。
梁静茹在那个歌里面唱“Idon’tcry。Idon’t cry。”于是我不哭。深深的难过镶嵌在路旁无边的黑暗里。紧紧的抱着哲,这是我第一次拥抱他。
哲慢慢的把双手放在我的后背,很清楚的冰凉的感觉。我把头埋在他的衣领里面。我说不哭,眼泪还是蔓延到他的脖子里。我很想说出“哲,你不要走。”可是他所有的离开不是因为我。
他只是抚摩着我漆黑的头发,再不发一言。他的头发里的烟草和SASSOON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强烈的撞击着我的身体。那一夜,我第一次在哲面前哭,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哭,也是第一次流了那么多的泪水。
这个世界究竟谁欠谁多一点,我不知道。棋局,上帝早已经安排妥当,再多的挣扎和坚持无非是更加刺痛自己而已。可是有时候需要在自己的身体的某个部分留下深深的痕迹,记得曾经的所有不是只是在梦里来过。
我们坐到路灯已经熄灭下去,而地已经凉到彻骨我站不起来。哲用车拖着我到公寓楼下,第一次我坐在他车的前杠上。那一夜,我记住了他的味道,刻骨铭心。分别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一直在他脖子上的玉坠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知道那是他的妈妈给他留下来的唯一的记忆。我上楼,没有任何一刻的楼梯比那一刻难爬。当我踩空滑倒的时候,回头,已经没有了他的气息。只有风,满满的从门里灌近来,冷冷的。楼道里已经安静,只有风吹楼梯过道的玻璃颤抖,像是无声的呜咽。对着空的门,我说,哲,请你一定记得回来。
哲没有让我去送他。就像他当初一个人来这个城市一样,他说他注定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居无定所。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面容的已经去了天堂的妈妈,那个娶了另一个女人从此再也不给除钱外更多的爱给他的爸爸,唯一疼他的就是那个比他大五岁的姐姐。可是姐姐嫁人了,在他高三那一年。于是哲再也不留恋他的家,很努力的学习,高考,离开,到了这个和他的城市有着很远的距离的城市。
哲说,司袭,假如我没有碰到她,我一定会为你留下来,我一定也可以给你很多爱,我也需要你的很多爱。你是这样一个可以让人在你身边停下来想和你共享平淡流年的人。可是司袭,我们没有办法躲过宿命的安排。这一次,假如我可以再回来。那我一定是为你而回来的。
哲,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驻扎在你的心里那样深,如同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一样。生根,发芽,将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可是我比你幸福,我的碎片折射着彩虹的光线,你在我的身边这么多年。而你,却让那些碎片把身体割的遍体鳞伤。哲,假如,假如你没有那么的坚强和那么的怕伤害我。我真的可以陪你到天边海角。只要你把我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司袭,司袭,司袭。
哲走的那天,我将所有这三年为他写的文字,为他听的CD和已经破旧了封套的磁带都放在一个纸盒子里,整洁的摆满了那个小小的盒子。用宽大的橙色的胶布封好口。贴上标签,“2005.1.1.哲.司袭”。
我知道这次哲走了应该便不会再回来。可是我还是期待他为我而来。
我还是没有换掉我的手机号,24小时不关机。很多的时候把QQ挂着线上,我想知道他哪怕一点点的消息。冬天消失,绿了枝头,空气慢慢变成现在的38度。
可是仿佛,他就从此消失了般。我很努力的学习,可以在没课的时候在自习室从6点一直到11点看专业书,我想有很优异的成绩。我学很多电脑软件,我想以后有个很好的工作,挣多的钱,然后就可以去他可能去的城市找哲。
哲是一个缺少爱的孩子。
那天我抱着书从自习室走出来,望着天空,那些星星安静的躺在蓝的深沉的天空。已经半年没有哲的消息了。同一个星空下。在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了她。看到我,她微微笑了一下。
“我来,是为了哲。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你知道吗?”
我摇头。
“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她凄凉的笑笑,脸上没有化妆,和白天精致的样子比起来憔悴了许多。“原来只有哲是爱我的。磊只是什么都喜欢和他争,从高中他就喜欢和哲竞争,学习上,竞选上。所以和哲上了同一所大学,和哲都进了学生会。连我,磊也只是把我当个和哲竞争的对象而已。那么多的手段和谎言,我竟然没有看出来,是我自己傻。也对不起哲。我已经和磊分了,可是我觉得三年来我欠哲太多,我要说多少对不起才能赎罪呢?”
她的泪,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么的真实。可是哲看不到这一些了。“哲不会怪你的。爱,就是这样,没有谁对谁错。该说对不起的也许只是命运。”
“谢谢你,司袭。你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应该会幸福的。其实,我觉得你和哲才是天生的一对。那时候没能跟他在一起和你的存在或多或少也是有关系的。我嫉妒你在他旁边比我在他旁边更能让他安定的感觉。不过假如有机会,我为你们祝福。我走了。”她的身影慢慢在黑暗里消失不见。我想着幸福两个字,心生喜欢。抱着书,回去。耳塞里面是汪峰的《在雨中》,哲离开后我经常听的歌。想起他离开的那一夜,如此冰凉的感觉。甚至他的拥抱。
生活还是这样继续,她的话让我的期待更加有理由,为幸福两个字,为祝福两个字。
那天我回去上QQ。忽然消息里有这样一句话,“司袭,我要回来了。为你而来。”对着电脑,我笑到眼泪掉下来。你终究是记得回家的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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