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维权者的心声
坏人遭人骂,好人也难做,也遭人骂。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好人的确也不好做,做好人有时不但不落好,还遭人埋怨,甚至辱骂,我算彻底尝到了这里的酸甜苦辣。
首先说明的是,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标榜自己。说起来大家也许不会相信,但,这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是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17岁就失去父亲农村孩子,80年代初,因为我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一篇不到300字的“豆腐干”,后来,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篇小文章却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从一个农村青年抽聘到当时公社(现乡镇)邮电所,当了一名山村投递员。
90年代初,受打工潮的影响,我辞去家乡工作,身背装满衣服的“蛇皮袋”(化肥装),怀揣在家乡工作时获得的一摞各种“荣誉证书”(优秀通讯员证书、新长征突击手证书),只身来到江南鱼米之乡、丝绸之乡—江苏省吴江盛泽镇,从此,我便走上了打工生涯。
打工期间,我干过干一天十多个小时的建筑队小工,蹬着装着300多斤重货物,人力三轮车为别人送货,也干过光着膀子,顶着夏日高温、冬天刺骨风雪,在马路边修理自行车、鞋,卖过甘蔗和报纸……躺过马路,睡过郊区老百姓那臭气冲天、刺鼻难闻猪圈、鸭棚,打工的酸甜苦辣,只有我们这些出生经济不发达、贫穷地区出来的打工者才知道。
不管打工多么艰辛,让我永远不能忘的,那就是不管生存条件多么恶劣,书,永远读下去,随着我利用夜间写的稿件,不断在上海《新民晚报》、《解放日报》、《吴江报》(现已改为《吴江日报》)等,报刊的发表越来越多,我的知名度在当地也不断提升。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94年8月,在一次《吴江报》召开的“优秀通讯员”座谈会上,当时任吴江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吴江报》社社长吴延元,《吴江报》总编辑王玮两位老师,得知我是一个来自外地打工者时,立即起了同情之心,为了帮我尽快找到工作,和在吴江地区找工作的方便,当即决定:除破格录取我为《吴江报》特约通讯员,颁发“特约通讯员证”外,《吴江报》从第二天免费为我刊登“求职启示”,直到我找到一份合适工作。
《吴江报》刊出我“求职启示”第三天,我被北京一家报社驻华东记者站聘为记者。95年,我在江苏省吴江市盛泽、浙江省嘉兴市王江泾镇部分私营丝织厂采访中,调查了解到私营丝织厂老板,一到年终放假结算,总是找出种种理由和借口,拖欠、克扣外来工资十分严重(注:前不久,笔者在以上两采访时,私营丝织厂老板拖欠、克扣外来工工资现象依然相当严重)。于是,我立即把这一严重情况行成文稿,反映给当时在江苏、浙江、上海等,纺织企业最具有权威性、发行量最大的《中国纺织报》,96年1月31日,《中国纺织报》头版显著位置,刊发了我的“盛泽私营丝织厂拖欠、克扣外来工工资严重”一文,从此,我也踏上了义务为民工追讨工资的“讨薪之路”。
我这个人也许是受父亲在世时,就喜欢打报不平,对看不惯的事情(欺负人的事),总爱多管闲事的遗传,但,我和父亲又有所不同的是,看见欺负人的事,管他(她)熟悉、不熟悉,都要去问问、管管,尤其看见、听到那些外地老板欺负外来工的事,非凡是农民工。为给民工追讨工资,有老板打电话给我,威胁说要打断我的腿,也有人要拿钱找“黑”社会,“买”下我的脑袋,也有人……可惜的是,这些当代“周扒皮”们想错了,我这人生来就不怕威胁,假如怕威胁,当初就不会选择这条路。结止99年,我离开苏州来到郑州工作,三年时间,我粗略算了一下,义务为民工追讨工资不低于30万元。
2000年5月,我从苏州来到郑州工作,工作地方换了,但,我义务为民工弟兄们追讨工资仍没放下。咱们中国有句俗话,叫“狗,永远改不了吃屎”,我这人也是走到哪里,“臭”到哪里,郑州没有丝织厂,但郑州有建筑工地,建筑工地、砖窑厂,于是这些老板(包工头)成了我调查、猎捕的对象,2002年,第一撞在我“猎枪”口的,是一个建筑工地包工头,也是我的信阳老乡,让这个狡猾的“周扒皮”没有想到的是,他拖欠我们几个信阳籍农民工2万多块钱,我们两个较量长达4个多月,最终还是让我给打“败”了,最后乖乖地把拖欠民工的2万多块钱工资,在农历腊月二十一,交到了当地劳动部门。
“我是农民的儿子,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永远的为农民说话”。这句话是我心中的座右铭。2003年11月26日,《中国青年报》发表了题为“老板的滑头与民工的艰辛”文章,这篇文章是,我在调查郑州100多家建筑工地而写成的,让我做梦没有想到的是,这篇文章发表后,国内外二百多家报刊、杂志、网站先后转发,并在全国引起轰动。我也成了新闻媒体记者同行们追逐的对象。
12月6日,《中国青年报》头版头题发表了,该报记者潘志贤先生采写的,题为“我帮民工追讨血汗钱”一文。随后,中心电视台“新闻面对面”、上海《新民周刊》、浙江电视台、贵州人民广播电台、河南电视台等,近百家新闻媒体对本人进行了专访。
古人曰: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是“名人”了,从此以后,我的手机及家里的住宅电话,只要一响,几乎80%都是民工要求去为他们追讨被拖欠工资的事,除了郑州及河南本省,还有很多来自山东、安徽、贵州、四川、广东等地。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一位眼睛高度近视,年纪60多岁张姓大叔,江苏省连云港市某县下面一个乡派出所,原指导员10多年前,在他在任时因搜查该县人大副主任儿媳所承包宾馆,涉嫌卖淫嫖娼,惹恼了县人大副主任,在这位县人大副主任一手策划下,罢免了他的派出所指导员,为自己讨回公道,他多次上访江苏省、国家相关部门,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这位张老先生在中心电视台,看了王志老师采访我的节目后,不知从哪找到了我的手机号。
这位张大叔和我通过几次话后,200元月,在事前没通知我情况下,忽然不远千里冒着严寒天气来到郑州,在郑州火车站我接在刚见面,老人扑通一声,双腿跪在我的面前,一时不知所措的我,也只得双腿跪下,把老人扶起。
谈话中,老人告诉我,为了给自己讨回公道,为上访,他已倾家荡产,现在他的几个子女没有一个认他的,老俩口唯一生活来源,天天只能靠在大街上摆地摊,修理自行车挣10几块钱度日……老人的诉说,很是让人感动。
当时,还令我感动的是,老人还特的从老家捎来当地土特产,一小袋当地产茶叶。在送老人去火车站,为了怕老人在路上渴着、饿着,我掏钱在商场里购买了20多元钱,矿泉水、食品送给老人。后来,我把老人送来的的材料,综合起来写成一篇文稿,把此情况先后反映给江苏省、连云港市等相关部门主要领导,老人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事后,老人多次打电话给我,要专程到郑州来答谢,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俗话说:“好心只有好报”,这句话说得也不完全有道理,2004年,一年12个月,在此之前,有空闲时间还能帮助妻子做点家务活的我,这一年,除了没有一点时间操持家务活外,一大半时间都花费在为民工“追薪”路上,我的手机费用,每月都在千元以上。还好,我娶了个通情达理的妻子,从来没因此埋怨过我。
有一件至今让我和妻子想不开的事,那是2004年农历春节前,有一个信阳籍建筑包工头找到我,让我为他把郑州市某单位拖欠他20多万块钱建筑工程款追讨回来,要多少都行。据这位包工头说:这家单位拖欠他的工程款好几年了,他曾去过多次,但每次去找他们上级主管领导,连面都见不到……”随后,这位包工头还为我提供了,这家拖欠他工程款上级主管单位领导的办公电话、手机号码。
第二天,我打手机给这家拖欠工程款的上级主管单位局长,电话接通这位局长听完我介绍后,告诉我:“下午,你去单位我办公室一下,我现在正在开会”。随后,这位局长便具体告知了我,他所在办公地方。
下午3点,当我走进这位局长办公室时,他已在办公室等我,随后,他便把副局长、办公室主任都叫了过来,听完他们关于为何拖欠那位信阳籍包工头工程款至今未还,原因并不是象包工头找我时所说的那样,该工程只是该局下属一个二级乡级机构所建的门面房,从初建到建成,局里根本不知道,只到那位信阳籍包工头因工程款纠纷闹到局里,局里才知道此事,承建工程款一共120多万元,工程建成后已付100多万元,下余款为何未付,主要责任也不全在我们一方,承建方也有责任,因拖欠工程款发生纠纷后,那位信阳包工头把余下未出售(租)的门面房门锁换了,门面房没法对外出售(租)所造成。
介绍完拖欠工程款具体情况后,几位局领导还告诉我一个重要情况,该工程款在核算中存在“水份”(指多算),那个找我讨要工程款的信阳包工头,依仗其在郑州朋友多,做事蛮不讲理、无理取闹,经常把威胁电话给他们……
不过,在我临离开该局长办公室时,几位局领导答应,无论资金多么紧张,春节一定会结算给一部分,剩余等过完春节,门面房出售(租)完,全部结算清。
从该局出来,我把找该局领导谈话情况,打手机告诉了那位信阳包工头,这位包工头听完我介绍的情况后,电话中,告诉我说:“以后,这事就不需要麻烦你了……”随后,以正在谈重要事,有话以后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农历春节前腊月二十四日,我忽然接到那位信阳包工头,找我去讨要拖欠工程款,那位局长打来手机,电话中,那位局长请求告诉我:“他在实在没有办法时,几天前,托朋友在银行贷了3万块钱,信阳包工头拿到钱后,当时没说啥拿着钱走了,刚才,信阳包工头带着人忽然闯进我办公室,说给的钱太少,欠的20万块钱,至少拿一半,不然不放人”。让我帮他解解围,劝说一下我的信阳信阳老乡,那位建筑工程包工头。
接完局长电话,我立即打手机给我的老乡—包工头,劝说他不能这样做,既然人家已承诺,过完春节门面房一出售(租)完,就给结算清,做人要讲点尺度和信用,听完我的劝说后,我的老乡,那位包工头带着人便走了。让我想不到的是,这次劝说,给自己不但找来一次威胁,还遭了一顿辱骂。
一天,我在郑州一家建筑公司为几个四川、贵州等地民工讨要完工资,回到家里,妻子眼含泪水向我诉说道:
“上午,我接了个自称是你老乡的信阳人电话,他问我是不是你老婆?我说是后,立即满口脏骂开了,说你在外玩女人、骂你不是好人、说我嫁给你还不如嫁给一条狗、骂你把他工资讨回的太少了、还要找人揍你……”
妻子还没说完,我大脑立即“嗡”地一声,差点晕倒在地,我怎么也不相信,我为别人办事,没要一分钱回报,反而遭辱骂。稍微镇静下来后,我打开电话来电显示,电话号码正是我的信阳老乡,那位建筑包工头的手机号码。
听后,我强装笑脸告诉妻子,不要放在心上,我老吴凭良心做事。可是,妻子并不知道这样事,在我面前也曾碰到过,只不过是她不知道而已。
2003年10月,有个小包工头拿着某建筑公司拖欠他工程欠条,通过我的一个老乡找到我,要求我帮他到欠工程款建筑公司,把拖欠他的工程款追讨回来,当我随他到这家建筑公司,建筑公司老总看了欠条后,告诉这位包工头:你的工程款早已结完了,你这欠条当时结算完账时,只不过公司忘了把它销毁而已。听了这话,我立即返身走出了这家建筑公司。当我乘上公交车在返回家半道上时,这个包工头给我打来电话,电话中,不兴奋地说,没想到你也是个“假”英雄……自己去耍赖,反而说别人不好,真让人想不透。
96年以来,我利用工作之余和业余时间,义务为民工追讨工资达近200万元,这边拖欠民工工资的单位、包工头对我恨之入骨,没想到为人讨的少了也遭辱骂、也被人不理解,也……
真是:好人也难做,好人也遭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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