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那只猫
我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不说话。我低着头,却仍努力地将眼球往上转,注视着他们,这样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恐怖。像是布满了杀气。
他们好高啊,我想,有点怕,可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腿也僵硬得挺直了。
那时,那个小孩一定也是这样的感觉吧?有点怕怕的,却固执地不肯退缩。
我们都一样天真。
在我上学的路上,有一条小巷。我叫它“猫之巷”,显而易见,这是猫的天堂。繁华的都市里,无法成为贵人家的宠物的野猫,也只能在这种小巷里苟且偷生吧。
小巷里的人都想离开,而我却依恋于此,依恋小巷的阿猫阿狗。
天天,很准时的,我拐进了小巷,低着头贴着墙走,用眼睛、耳朵一起搜索——一旦看见一只猫,就立即放慢脚步,开始小心靠近它……它转过头了,我赶紧停下。通常猫会退后两步,见没动静,就开始与我对视。
是很久的对视。我小心地蹲下身,掏出一载火腿或一片鱼干,扔在地上,要不大不小的“拍”一声。即能引起猫的注重又不至于吓倒它——然后它转移视线,像肉条或鱼干什么的靠近了点,抽了抽鼻子……又是很久的僵局。
然后我拾起鱼干,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递向猫咪……
猫咪先一缩头,而后弓起身子,看看我,再看看食物,啊,它来了。先是小步走,还绕着弯。停下,观察——没事——开始小步跑……近了,近了,我僵直的手臂,没敢动一下;用手捂着鼻子,怕呼吸打破了沉寂。
猫咪在吃我的鱼干呢!真好,真好。哎,这样走了真舍不得……慢慢伸出手……迅速按住它的脖子,它一下子停住,像一尊石像。然后,我用两只手开始不停地按摩、抚摩……摸着摸着,石像活了。
猫咪快乐地吃,还快乐地享受按摩。“猫知从我游而乐,而不知我之乐其乐也。”我想。
然后,跳上车,去找寻另一只猫了。
我想那个孩子是不是和我一样,喜欢钻进小巷,让自己不和谐的身影和谐地插入动物中呢?是不是和我一样,乐此不疲地与阿猫阿狗玩心理游戏,并有着欧阳修般的“我之乐其乐也”呢。
我想那些孩子一定非常尊重生命,无论是人,还是猫。
可是,他们却不尊重那只猫的生命。
如期钻进小巷时,看见一群人和一只猫。
我最喜欢的那只猫,被他们团团围住了。
一般人都是这样逗猫的吧?捏住它的脖子提起来,他们把猫放进车篮里。
这只猫可不是好欺负的。它很轻易地跳下车,却又被抓住。
猫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它们绝对不会伤害人类——当它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时,它们选择走开。
所以这只猫它一定不会轻易反击的,假如那样它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我想起很多年以前的另一只猫,它也是在我们欺负之下只会远远的跑开。
其实那时我也蛮担心它会用爪子抓伤我的手,它是一只成年的强壮的野猫,而我那时才六岁。
哥哥们将猫拎起来,不停在捉弄它,就像现在这群人,而我只是其中一员。
被拎起时,猫紧闭双眼,一声不吭地忍受着,人手一旦离开它,它就死命地逃跑。不吵不闹,永远温顺。
我们大笑着可怜的猫又被抓回来。当它再次逃脱时,那个孩子就出现了。他叉开双脚,挡在猫的前面,一双眼睛布满敌意。可是他小小的个子,并不那么具有威慑力。
我总觉得他有话要说。只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他索性绷起嘴巴。
我们试图再去抓那只猫,希奇的是那只猫不再逃跑了。它蜷缩着身子,死死靠着小孩,不愿挪窝了。它把那小孩当成依靠了。
那不是他的猫我知道,因为我现在守护的这只猫,也不是我的猫。
它死死靠着我,依靠我。猫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说。
他们有点诧异,但是都不敢靠近我。就和那时候,我们不愿再靠近那孩子一样。不知为什么有点怕,有点后悔,有点自讨没趣的感觉。
我想我一定很像一尊塑像。但愿我的样子不会太滑稽。
猫咪把身子贴近我,我可以感觉到它的心跳加速了,它现在一定是在深呼吸,耳朵支愣着,随时预备逃跑。
我要守护好它,让它不受到伤害。万物都平等,猫也有生存的权利。我想说。
他们走了,终于走了。
我大大松了口气。我是不是太傻了?他们看上去强壮极了。太冲动了。
那个孩子那时也很冲动,我们都一样天真。
我拍拍发麻的眼,蹲下身来。猫咪也放松了,喵喵叫着,围着我转,把小脑袋贴近我,虔诚地,一遍又一遍地蹭我。哈,我像英雄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鱼干,递给猫咪。
谁都应该尊重生命,任何生命。我很想说。猫真的很友好,它真的真的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可是该向谁说?谁又会听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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