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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得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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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得车厢

火车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件生疏的工具,三岁的时候,我就跟着父母从铁轨的这头到铁轨的那头,那头有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妈妈妈妈。 每次要坐火车的前一天,我总是把发条装在耳边,可是每次妈妈还是会把我从“绒绒的小鸡小鸭”中叫醒。那时侯,爸爸有一辆万能的自行车,车的三脚架上搁着我的小屁股,车的后坐载着妈妈的大屁股。妈妈的屁股底下扎着两根粗粗的大麻绳,那里绑着会下蛋的老母鸡,还有刚从案板上宰下来的胖猪蹄。
自行车穿梭在黑黑的小道,小道上站着冒着嫩尖的小树。
“爸爸什么时候小树才能长成大树?”
“等你上大学的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大学?”
“等爸爸白了头发的时候!”
可是爸爸为什么要有白头发,我不让爸爸有白头发。我痴痴的想。
现在我又坐在火车上,我的操劳的父亲坐在我身边,我们要去一个不熟悉的城市,听说那里有我的学校。我的孤独和惶恐让我一刻不停的睁着疲惫的眼睛,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从我的眼睛里截断,生起,升起,截断。我听到老鸦在冢坟上低低的歌唱,唱出我心中无限的凄凉。其实我可以没有必要,我挣扎着逃脱我的自卑,逃脱那些颠覆我的眼神,可是我终究没法逃脱自己。我穿梭在这个稍纵即逝的车厢,身边那些吸着拖鞋穿着棉袄的身影用无比羡慕的眼神注视着我。
大学生好啊,了不起啊!”
我批着高傲的盔甲,看到自己的眼前越来越迷茫,我是谁,我只是图有狼皮的羊,真的,没有什么比自己都不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更可怕了。
父亲终于用他的夹生的普通话找到了我的学校,那是在一个空旷的大平地上,他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仿佛魔鬼的玩具。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惶恐,可是紧随而来的还有自责和不安。我警觉的意识到我的老父亲瞬间的失落与沉重,我的自责也在那一刹那扩大,蔓延。我曾经是父母无比的骄傲,可是现在我无奈的拖着背包来投靠这所不起眼的学校,发现他是在某个杂志,填报他只是无奈与对自己的失望,无奈与对逃离的渴望。
我的眼前无数次的跳出那一双双蔑视的眼睛,我终于知道,当你荣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跟你的荣耀站在一起,当你失败的时候,耻辱会将你跟所有的人剥离,那时候语言就是毒蛇,它会把你吞嗤的千疮百孔。
父亲陪着我,零下二十几摄氏度的空气,让我寒意,父亲把我冻得发青的手放到他的口袋里,那双飘着刨木香味的老手紧紧的握着我,我忽然记不起有多少年没有拉过那双手,只记得很多年前那双手曾经为我雕过一只凤凰,我知道那是他对我得期望。
大街上传来劣质得郑智化得“水手”。
“爸爸,我会留下来,虽然一切都不尽人意,可是我相信事在人为。”
父亲走了,我回望着那个孤独得身影,他将继续回到那个颠簸得车厢,而颠簸得不仅仅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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