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九月,阴天,傍晚,公交车上的我被挤得象饼干一样没有水分,用尽了全力也不能避免我的右半边脸结坚固实 地印在车窗上。我曾使出全身力气去打开的身边的这扇巨大的玻璃窗,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在这扇划有各样花痕和贴着红色的“汇仁肾宝,他好我也好”和绿色的“我们的感觉一定‘惠好’”等广告词的不白不黑的玻璃窗上,耳边只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用嘴巴呼吸发出的巨大的回声。浓云笼罩着的落日的一丝冷冷余辉高高的远远的只分了一点点给在车外飞奔的高楼大厦顶上。
可怜的我觉得自己就象一条被晒得身上已经起油的可怜的小鱼,又冷又渴地在高度缺氧着,我唯一本能的只能是大口大口的喘!空气!氧气!水!我要的水!我是鱼,我离不开水!谁来救我!!
阿山转过背去偷偷奸笑,他以为我一无所知他那笨拙的恶作剧,他想让我今天吃故意烧焦的米饭和有着许多“ 米粒”的泡囊猪肉,他想激怒我,好让他又有一次机会摔门而去喝酒泡妞。
他以为我是傻瓜啊,我挑着吃烧黑了的米饭中还有点白的米粒,不气不恼,没有表情,脸上没有心里也没有。他现在腻我了,而我早就腻他了,比他腻我前早了很多年,只是我一直不能确定我真的是腻他了。
电视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呐喊加油,一片哗然。我悄然无声的坐在最靠墙的凳子上吃我那可怜的饭,一句话也不想说。他见状,倒楞在窗边,回过头来看了我几眼,就拿出他一元钱买的“红山”烟屈身趴在窗台上闷头下去吞云吐雾起来。若莫三分钟的光景,他往窗外赌气地丢弃掉他那未熄灭的半支烟,站起来,摸摸裤口袋,脸侧对着我地说:我出去一下。然后就马上闪到了门后边去了。这就是曾说爱我到死的男人。
大门“嗒”的一声刚扣上,我的胃顿时控制不住的往外翻涌,我冲进了卫生间,趴上马桶上尽情的呕吐起来。越呕越上瘾,直到最后,已经没什么东西在胃里了,我还依然偎在马桶边等待着那一浪接一浪的呕吐的恶心反应。我几乎病态的呆在卫生间里有两个小时之久。要不是有人拍门,我可能还在那里享受自己希奇感受。
“喂!有人在家吗?喂!”喊门的人已经不耐烦了,“嘭!嘭!!嘭!!!”的击门声一次比一次严厉。
“谁?”我凑近猫眼望出去,一个有点谢顶的男人,泡眼,赖腮胡。
“你想干嘛?”我懒洋洋地开了门。懒洋洋地问他。
“小姐,你家的烟头丢的太不是地方了吧,你看烟头把我的猫烫得~~~!”
“不是我扔的,不关我事。”我说罢,就想关这个快十点才上来理论的男人在门外。
“喂,可是有人看到你家男人丢下来的啊——”
“我家没男人!”我懒得和他罗索,“嗒!”关上门。
"妈的婊子,都睡了几个,还说我家没男人。”关上了门,我还是听到那个谢顶男人怪声怪气的辱骂声。我脸色发白,牙根一咬,眼睛一闭着站在门后背良久良久。
阿山是不会回来了,这家里唯一的古董老座钟当当地响了两声,凌晨两点了,我没有等他,他也不会回来。我半躺在东歪西倒的啤酒罐堆中心,手指间的香烟不知不觉地烫痛了我的手指,我赶紧松开了手指。
头晕!酒精的作用。我又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喝。水!水酒,酒水,水即是酒,酒即是水,这才是我想要的 水。水!我的象水一样爱着我宠着我的阿水,虚怀若谷等我归去的阿水,我的水男孩,我的海!水,等我,我是你 的鱼。
阿水闭上了眼,整个脸就象大理石一样冰冷而光滑,我不停的抚摩着我已归起的爱人,归来兮!归来兮,别把 我的心带走。阿水没了,只留下一句话:小鱼儿,你一定要过好。
好,阿水,我听你的,我要过好,为你。这就是我让阿山对我好的原因,当阿山紧拥着我喃喃地对我说我要爱你到死,我要爱你到死时,我一听到死就浑身哆唆,他搂我更紧,于是我又一次把自己交待给了与死有关的男人。 阿水,阿山,这就是我的全部男人,这就是我被辱骂的原因。我又想哭又想笑,张开嘴想哇的一声哭出,却又苦苦 地惨淡的笑了。
水,你走了,连我的心也带走了。阿山爱我,但他有着浓浓的腋臭,不爱刷牙,如厕不洗手,还妈的爸的骂人家是婊子养的,还有,我不爱他。我受够了,这里四面都是灼热的火墙,我是鱼想要逃!
我搂着老座钟出现在江南。阿水曾说过江南是水最多的地方,他要和我一起来。现在我来了,搂着阿水送我的传家宝老座钟来了。阿水留下老座钟时对我说:我将永远、时刻地和你在一起。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极了,我仰 着头看他,被他眼里的亮光电地一阵眩晕,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刻。现在我来了,来到江南了,阿水,我和你一起来的,不是吗?
江南的人们惊奇地看着我,一个单薄的素衣女人,前搂座钟后背大包,举步艰难却面色怡然。谁能知道,此刻 的我的心快要飞了起来。
江南处处有河,河的落脚歇息处——湖也星星点点的错落有致。湖里又好植荷,荷这种有灵气的植物一旦遇上江南这样的水,就没办法无节制的疯长起来,所以湖中的荷都是无边无际的。我和老座钟都爱静静地站在湖边极目远眺,恰遇一阵风来,湖中的荷如潮似海的涌来,荷香满身!
那日,阳光明媚,摇一摇手招来老艄公,老艄公也极好情致,肯让我和老座钟上了他的小黑篷船。一两摇,小黑篷船就进到了荷中莲央,细看之下,原来荷叶的下边藏有许多的粉红色的莲蕾,一个个紧闭的花蕾等待的只是一 声令下——花季就要到了!我心里满是喜悦,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想站起来抚摩那些可人的花骨朵儿,不料站的猛烈,竟带倒了老座钟,老座钟一踉跄就靠在船弦边上,船的重心一歪,老座钟一翻身就滑下湖里,在水中摇动摇摆着就象《泰坦尼克》中的“海洋之心”一样在手足无措的我的眼中消失了。我嚎啕了起来。
“停下来吧,你不能再哭了,你会搅得我们的荷花都不开的。”老艄公终于开口了。
我轻轻抽泣着,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老艄公,心想他说的是真是假。
“别不信我,真的,莲花姑娘的花季来了,是不能被打搅的,不然来年那人会恶运连连的。”
“是吗?那~~我不哭了。”
“那才对嘛,我们这有一句话:‘莲花都要开了,你还等什么’,说的是不要虚度年华了,该干嘛干嘛去。”
“莲花都要开了,你还等什么?莲花都要开了,你还等什么?”我重复老艄公的话。
“是啊,好好过活吧,一个破钟丢了算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夜幕渐渐临近,湖色愈来愈接近了荷叶的颜色。着白衣的我站在荷中,远处的闲人模糊的看到白色夹于荷中,纷纷嚷嚷:是莲花开了吧?是莲花开了吧?我不觉笑了。
搜索更多相关主题的帖子:
汇仁肾宝 小鱼 玻璃 广告词 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