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冬思]
阴天,我问涛,什么是什么?涛摇头,向我安详地笑。清晨的露珠湿了眼。
那年的冬天,没有感觉。
冷没有侵袭,看尽
雪花飞漫天际,淹沉眼帘无数短屑的睫毛。我想瞳孔并不是想像中的乌黑,而是在余白的衬托下显出它单调的亮炯。涛听了依旧笑。我看涛的处世不惊,心里有一种不可铭状的和谐。
[缘 想念]
每次涛都告诉刚下网回来的我,
妹妹打电话了。我精神疲惫的眼神望着涛,有一种依附的归属,出于羞涩,只能在涛的肩膀上拍打了几下,算是答谢后,依旧疲惫地趴在桌子上,拨通了
妹妹的号码。
电话另一端长长地伸向了遥远的广西。
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声,说,哥,我想北方的雪了。我半开玩笑地说,过来秦皇岛吧,哥哥带你玩雪。然后妹妹就一个劲儿地唠叨,声音震撼着听筒,传播于
宿舍的每个角落,整个
空间都被一种急躁的天真添充着。
涛在旁从偷偷地笑。我知道他一定是觉得这个小妹妹
孩子脾气太大,我这个哥哥有点管不住她了。我记得涛曾用一种很非凡的语气问妹妹的年龄。当他知道我们相差五岁时,脸上有一刹那的的惊奇,随即又换上了一贯的安详。他总是用这种惯用的和平向我展示他的所有一切性格。我也渐渐
习惯于他的所有,对他始终抱着一种悠闲的感激。
妹妹给我的亲切与涛有着本质的相同。她说,哥,我想你,真的很想。我知道妹妹还是一个小小的
女孩儿,对
世界的某些事正处在迷惑当中。有时一些烦人的事总让她莫名的哭,找不到安慰的成份,只能死板地掂起话筒,用一种温柔的可爱去排斥那个忧郁的洞天。
其实我们都明白,对方只是一个寄托体。我们并不奢求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复,只一个问候便可以将所有的疲惫虚脱地丢弃。而就是简单地为了这一声问候,把所谓地天边浓缩为咫尺,所谓的距离升华为一种不可替代的亲切。
在个漫天飘雪的圣诞节,我收到了妹妹织的围巾。粗粗的毛线编织成了一条祝福的载体。我看着看着,居然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我给妹妹打电话,妹,我想抱抱你。妹妹还是一幅倔强的调皮,怪里怪气地大叫着,说不可以。然后又不听话地假哭着。百般无奈下,我开始屈服于她的赖皮,唱一些古老的歌。陈旧的歌词,迂腐的音调,配合着一声声的祝福无休止地飞扬。
妹妹小声应和着跟着唱,说,哥,我想听《
童话》。于是我又换了一篇律章,轻轻地对着话筒唱,我会变成
童话里你爱的那个
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
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
快乐是结局。而对我来说,这部小小的机器,却凝聚了妹妹的全部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
其间,妹妹故意打开了免提,和她宿舍里的小
女生们分享着。我知道妹妹一定是想向她的同学炫耀她有这么一个会唱歌的哥哥。但我又怕这群小家伙们会不领情地跟妹妹开一些有伤大雅的玩笑,而妹妹一定又是另一种甜蜜的悲伤。每当想到此,我都抑制自己不再往下想,因为下面的内容足以让我抛开所有既得的时间,奔向一个朦胧的彼岸。
哥,假如你来广西,我一定会让你抱。不过,可不许嫌我胖呀!妹妹带着一份霸道挂上了电话。
妹妹来信的时候说,哥,什么时候才给我找一个嫂子呀?她的字体很正楷,我有时都会庆幸有了她这几封信,就不用再去买什么钢笔字帖了!
我对着她的信傻傻地笑,嫂子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还来过问我的婚姻状况。或许是天冷的缘故,心加速地跳动,以增加血液的快速循环,使我能撑得起冬季的枯燥。我动了动脑袋,不经意地看到了妹妹送的围巾,它还在衣架上炫耀着自己的异乡风俗。也许是南方特有的可爱,浇铸成这么一件让人心疼的物品,越大半个
中国,飞到一个生疏而又向往的国度。
曾几何时,妹妹狠狠地哭,哥,你说许多年后,我们会像现在这么彼此熟悉吗?或许你会像遗忘往事一样,把我删除得一干二净。
[幕 雪景]
还是一季浪漫的
天空。我问涛,妹妹是什么?
那是一个寂寞的
季节。涛只在宿舍里静静地看世界名著。在他的眼中,仿佛一切都那么虚无飘渺,“无所谓”便可以诠释所有的
物质和意识。
攸然,看浸透懵懂的露痕。
[泪 安慰]
我记得在网上和小英聊天时,小英也孩子气地叫我哥哥。而她给我的话语间却始终没有那种幼稚的成分。我从她的身上读到的是一种成熟的活泼。也可能小英真得想认我当哥,可是我懂得,假如真得认她当妹妹,那么以后她展现给我的将会是另一种不协调的可爱。
涛说,在错误的人身上种植错误的愿望,后果会使你的错误走上一种永世的凄凉。
小英曾在平安夜告诉我,要下雪了。我听着她的兴奋,眼角流下一滴莫名的泪滴。有一刻自己是感动的,没有原因。只觉得身体在一片宁静的琼际里天真地睡,没有噩梦。
我知道小英在她的
学校也是一样的真实。她拥有着只属于她自己的
生活,拥有着只属于自己的梦。印象中小英是一个很好的
朋友,没有纷争,就像我和涛。但感觉上小英又仿佛是一种生疏,无法接触的熟悉,使我在一个朦胧的距离中反复咀嚼着穿梭在人际之间微妙的
心理,还有原来不存在的定律。
雪地里,小英无聊地踢着雪,略带浪漫地笑。她说她在学校的微机房里当网管,以后上网不用花钱了。我听后还她一个笑脸,并没有多说什么。女孩子都是这样,为一件芝麻小事都可以兴奋半天,而有时也会因为一些不明是非的口角郁闷。小英在我心中是一个大女孩儿,或许因为些许的生疏,使她不敢把全部的生活展现给我。我问她心中我的形象,她永远是一种模糊的笑,没有答案。
关于我的一切,小英都不过问,就像我从不过问她的什么什么。涛说从单个字上说,“什么”根本没有意义,所以我们不必深究它的存在。对于一个人的了解,只要对方的脑海中有这么一个突兀的字体,这样便足够使对方在某一种意义上做到完全的命服。
我不懂他的话是不是表示我和小英是一个很勉强的部落。涛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我就这样深信不疑地认为涛所说的这些话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是不会故意说服我什么的。这个哥哥给我的不仅是
故乡的萌亲,更多的是言语上哲诚的教育。但我始终不肯承认小英表面的不协调。
第一次给小英打电话时,竟大意地叫错了她的名字。而这种愧疚伴随着时间的蹉跎浓浓地酝酿。我不清楚小英会不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怀恨。于是保持着一份惭愧服从着她的一切。有时也会想,或许小英早已将那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往事抛入了九霄,如今用一种亲切处理所有周边的情愫。
回家时,小英没有和我一块儿,而是赶了一列到
天津转站的车。我知道小英口中说没有关系之类的辩词,心里一定是另一种酸楚的
滋味。我不忍心去揭露什么,带着一份祝愿独自上了先行的火车。
车厢里一切仿佛都很无恙,依旧是生硬的坐椅和庸懒的乘客。浑浊的
空气显示出
新年不协调的
气息。原来少了一样
生命体,整个空间都会变得生疏。
我就在这些空落的
环境里抱着一份安慰的
怀念静候着列车的轰鸣,看它穿越无数雪茫茫的原野,一片片死寂地车站,不停歇地冲向渴望已久的故乡。
刚到家便接到了小英的电话。她说,天津站太冷了,这里没有一点亲切的氛围。家里一定是下雪了吧。真想家。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呀?可能今天晚上要在这个破车站里过夜了。
[幕 馥愁]
那年的涛意味深长地问我,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的一种梦,你永远都不会醒。那就是浮沉的一生。梦中有着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看不完的喜怒哀乐。我们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拼凑了一场永不谢幕的戏。而上天总是在每个角色的身边安排另一个保护的种子,然后伴随着这个人的成长,种子发芽、强壮。
涛是那粒长大的种子吗?
飘乎的露珠能打湿霜叶,也能冻僵熟悉的问候。
[念 佳梦]
我在偌大空旷的宿舍里死死地
回忆,想妹妹的脸,想妹妹的信,想妹妹的电话。也就是这个恍惚的时刻,我才发觉,原来妹妹的电话也是一段抹不煞的响声。而我在这片断断续续的响声中思念着一个身在远方的生命。
妹妹说,她在天边,我在海角。我笑,距离就像一层厚厚的雾,浓郁的杀人。我们对话但触摸不到对方,凭靠一句句熟悉的音节传递双方的思念。
起初,我告诉妹妹,说我把祝福藏进天上绵绵的白云里,希望它会随着季节的暖风飘向广西的天空,然后向妹妹表示我的思念。妹妹笑,抓着话筒大声地喊,说还是看不到那片幸福的祥云,外面的天空依旧闷着脸,说不出的愁怅。我望向窗外,不一样的天空下跳动着相同的
心灵。
信里妹妹曾说,有一天她会变成一只小
蝴蝶,飞呀飞呀,最后飞到秦皇岛来看看这个天天让她挂念的哥哥,还说假如我真得遇上那么一只,可千万别对她下毒手呀!我笑,看着远处汹涌的海,想象着这段不平常的旅程。我怎么会忍心让妹妹一个人经历这么千山万水的奔波,最后在我的一个不经意间酿成悲哀的结局?
我无尽地想着,善待着每一个外来的事物。虽然不希望妹妹会做出如此的傻事,但还是自私地把这种神奇的羽化当成愿望,怀着一份痴痴地等待期盼着花丛中每一粒花蕊的采摘者。
我跟涛说,梦中的妹妹是一个更小的丫头,只有七八岁那么大,留着两个高翘的小辫儿,在一旁不停地哭鼻子,说哥哥不给糖吃。我焦虑地翻遍所有的口袋。除了一无所有外,只剩遗憾。涛还是一贯的口气,那么深沉地问,梦是什么。我被他的问题惊住。一时间让光阴匆匆扫过了脸庞,窜向一个阴暗的曲线。
对于这个小妹妹,涛从来都不多说什么。或许在他的概念中,妹妹仅是一个比较亲切的名词。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变换着更新而生疏的
面孔。旧时的我们用一种
青春的代价埋下懵懂的誓言,而所有的比喻面对
现实像是瞬间炸开的烟花般地消散了。
一个风平浪静的月夜,涛在海边慢条斯里地走,说妹妹在我心中已经升华成了一个实质性的肢体。他还交待一定要善待每一片肢肤,用自己的热血传播永久不灭的亲情。我在旁乖乖地点头,认真地记录每一句挚诚的教诲。
就在这段专属的聆听里,我陷进了一个暗坑,湿了脚。
[幕 伤寐]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那年的涛略带严厉。我有些不自然地迟疑。
涛在谨守着一步步坚定的脚印,新的迹象在这一下下的开拓中向前方无休止地漫延。这其中的感伤谁也没有权力去琢磨。它会伴随涛无声息地伸向一个不知名的星座。我在后尾随,跟着那片和平步入另一种鲜妍的明天。
梦没有醒,带着一份
漂亮的离伤渐渐铺展。海上的浪轻拍着岸滩,一片宁静地等待。
梦中,露珠依然。
[萌 相信]
我曾经给无数人说,我不喜欢热闹,而是向往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等,静静地想。尽管心里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未来或想什么曾经,但依旧处世不惊地欣赏着身边匆匆的人群在庸俗地忙碌,自己在旁白上添加无味的笑料。
那年的小英很沉默。她说她能理解我的寂寞。我知道她了解的并不是我的真实的内涵。她只是单纯地希望我别那么郁闷,整天寂寞地
思考一个另类的
人生。其实对她的祝福我很兴奋,起码她让我感觉并不是所有的人之间只存在熟悉和生疏。
涛在车上问我,假如你和你同学做
男女朋友,你想过吗?他的话陪着车轨的轰鸣紧敲着耳膜。我有那么一刻的惊慌,猛地头脑开始炫晕,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
晕车使我的头绪没前没后地翻滚,搅拌一场没有条理的思维。涛说的是小英,但他的话在前一段时间让我有点很难捉摸。是他脱世太久了吗?
新年正浓时,小英说要举行同学聚会,要我参加。而我却找了一个不知是否合理的理由拒绝了。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守着一声声连续的炮竹爆破,孤孤单单地穿梭着不属于自己群体的部落中,用客套的熟悉重复一场场没有结局的序幕。
他们在聚会中会谈及我的孤僻吗?
或许小英会为我辩解什么的,我相信。天空没有雪,满是炮竹沫的四合院显得斑驳的红火。我开始怀念
高中时
操场的积雪以及奔跑在雪地里熟悉的、生疏的脸,怀念当时小英模糊的身影和言语中对雪无尽的喜欢。
涛说,云飘得太久了就会累,心飘得太久了就会碎,往事留得太久了会让一个人去死死地郁闷。我躲在被窝里翻着写得满满的
日记,想像儿时的欢愉以及
童年狂妄的话语,几滴思念将这纯蓝的字体模糊。
至少小英不会拿我当笑料的!
漫长的年让我感觉时间在一刹那定格在思念的源泉,原来那梦也跟着我们一块儿慢慢长大。一个月的生疏仿佛置我们于千里之外。我已经开始淡漠与小英的一切。于是苦苦地笑,辛劳拼凑了一年的梦,面对这个骄傲不争的现实残破地撕毁。
我想是自己睡得太久了,没顾得上弥补梦外走过的春秋。正是这种迷途的糊涂让我俄倾变为苍桑的虚幻。
寂寞中,孤单地数着只属于自己的泪滴。
[落 祥和]
我站在泛白的蔚蓝前,听着来自
大海的呼啸。
涛拍着我的肩,让我放松
心情,不要固守死板的陈规。任何问题都没有固定的答案,而我们又何必去客意地追求它呢?天空依旧空旷,未来依旧晴朗。
我想感激会让泪滴去酿造露珠。那一滴滴闪亮的晶莹会蒸发成天上无数的繁星,眨着眨着,所有的安详会堕落,掉进每个人的身体,窜遍血液,漫染细胞的每个结核。
可是洒露的季节不会让时间这么散慢,它会在我的疏忽间匆匆地跑,那么无情。等我定睛时,它刚刚走过。我笑,用涛的安详谱写属于明天的篇章。
记忆里沉沉地回荡着那首不落幕的歌词:只有片片白云为他落泪,还有阵阵风儿轻轻诉说,还有一只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我不晓得那篇炫目的悲伤,竟会带来如此的暂想,自己独安闲梦中荒凉的孤海石静候着来自传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