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逸事
我第一次去学校,距今天已经快二十年了。其实上的是幼儿园,可那时觉得已经很了不起,和那些整日里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孩子相比,我觉得自己至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上学
记得第一次去学校的那天早上,母亲端了张板凳去送我。那时候,幼儿园的条件还很差,教室里只有几张课桌,凳子都是学生们从家里带来的。我背着母亲亲手做的书包在路上兴奋的飞跑,把母亲落下一大截。从那天开始,我就离别了整天到处瞎逛日子,对什么都认真起来。因为在我自己的思维里,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了。
母亲第二天就不再去送我,因为我已经能够跟着村里大一点的孩子一起去学校了。只是天天我背起书包出门的时候,她总是要唠叨:路上要小心,当心车子之类的话。我那时总觉得她唠叨的多余,因为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别说汽车、拖拉机之类的,就连两个轱辘的自行车都难得看见。平日里见得最多的是农村拉运东西用的平板车,而我从没听说过有拉着平板车出车祸的。
同桌
我一直觉得我是比较早熟的,这一点从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强烈了。我进幼儿园的时候只让母亲送过一次,后来再没让她送过。不是她不愿送我,而是我不让她送。因为那时候我总觉得已经五岁半的我假如再让妈妈送去学校的话,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现在想来,我那时的确是很盼望长大的,盼望能够像个大人一样思考问题。记得我那时有一个同桌叫小珠(猪),他天天都是来学校最迟的一个,而且每次都让妈妈送。来了之后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真像猪一样。老师教我们唱儿歌的时候,他就用细细的呼噜声伴奏,使得老师总是要停下来去叫醒他。后来听说他竟然从厕所里提着裤子跑出来,冲到办公室里找老师擦屁股。我知道后马上找老师要求调到别的座位上去,而且相当果断。老师问我为什么,当时我没有说,后来自己总结了一下,觉得那时候我真的是非常鄙视小猪的。
七巧板
我的第二个同桌是个小丫头片子。我那时觉得她爸爸一定是个“大款”,否则,她怎么总是穿很漂亮的衣服,背大商店里才有的卖的粉红色的书包,还经常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具呢。我的心里一直很不平衡,因为我一年四季都是一身哥哥姐姐们穿旧的衣服,背母亲用做衣服剩下来的各种颜色各种外形的碎布头拼成的书包,寒酸极了。我那时觉得所有的富人都像《白毛女》里的黄世仁一样,是靠着剥削劳动人民聚敛起巨额财富的,所以我对她总是一幅爱搭不理的模样。然而小丫头却很善良,经常邀请我和她一起玩玩具,而我总是装做不屑一顾的样子。记得有一天她带了幅彩色的七巧板,能拼出小鸭子,小板凳之类的东西,引来许多人围着看。我却不以为然的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大家不相信得看着我,我于是把妈妈做给我的书包拿出来,冲他们努努嘴:这不是么?
馋嘴
幼儿园里的生活丰富而快活。记得那时候幼儿园门外有个买东西的小贩,姓张。他的货架子放在一个平板车上,里面有五颜六色的糖豆,甜甜的泡泡糖,香香的五香豆。张贩子天天拿着一个大的夸张的拨浪鼓摇啊摇,摇得我心里痒痒的。可是因为口袋里不太富裕,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能望着张贩子的货架字咽口水,心里琢磨着妈妈下个月的零用钱能给多少。
有一次我缠着妈妈要钱未果,怏怏的在去幼儿园的路上磨蹭。忽然发现路边的泥土里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分钱毛票,兴奋异常,捡起来就往学校跑,跑得飞快。当二十颗五香豆全部进了肚子,打起饱嗝的时候才想起老师说过:捡了东西要还给失主的话。
做生意
我想我是受了张贩子的熏陶才逐渐变得像个生意人一样精明起来的。当盛夏来临的时候,张贩子的货架子上多了一个木头做的冰柜,里面使用塑料袋装的各种颜色的汽水,五分钱一袋,卖得相当红火。
我回到家里,找来一个啤酒瓶,在瓶盖上做个孔,用一条皮管插进去,然后灌上加了糖精的白开水拿到幼儿园里去卖。并不收钱,只要白纸,根据当时的市场价位,我把价格初步定在一张白纸一口水。可是一开始就有许多人不讲市场经济的公平交易原则,管子噙在嘴里就千方百计的耍赖多喝水。后来我就一手拿瓶子,一手卡住皮管,嘴里数着数计算他们喝了多少。这个办法实施之后,我就落下了个“奸商”的坏名声。然而我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扣,要是碰到了熟人,我往往还免费多送几口水,至于究竟是几口,那得看感情深浅。做生意让我在幼儿园里风光了一阵子,那时候我的小书包里总是装满了白纸,夺得我都快背不动了,可我还是埋怨妈妈给我做的书包太小。
再后来,我又把坐糖水的白糖改为糖精,大大降低了成本。同时我也改善了服务态度,见了谁都是一幅笑嘻嘻的模样,生意也红火了一阵子。但是不久我就破了产,因为学校里自制的“饮料”越来越多,再也没有人愿意用白纸去换了。
离开
86年夏天我离开了待了3年的幼儿园。走的时候,我很不情愿,总觉得自己从此之后就算是辍学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还只是我18年学生生涯的开始。上了镇里的初小之后,虽然身边的同学多了,看到的事物多了,可生活中却再也没有了童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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