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很大的
梦想希望有 朝一日能成为一个伟大 的
汽车设计师,经常在梦中一个人驾驶着自己
设计的拥有独特造型的
汽车穿梭于这个城市 的
大街小巷,那种迟点掣的感觉总是能让我在梦中流连忘返,舍不得醒来。
对于各种汽车的标志,我一眼便能认出来,很小的时候我经常到马路口看一辆辆奔驰而过的小汽车,让它们带给我喜悦,带走我梦想,有一次看见一辆散发着黑色光泽的劳斯来斯停在市
政府门口的为民广场,四周的
风景一下子在我眼中逊色成了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白纸,我围绕在它四周久久不愿离去,轻轻的抚摩着它像一个慈爱的
母亲抚摩自己的
孩子一样,随即喜悦在我脸上一丝一丝的荡漾开来。那天,我看着一片蔚蓝色的
天空,开心了很久。
我的
父母是工薪阶级,
工资只能养家糊口,但每逢
过年过节是时候他们也会像其他的
父母一样送我一件件我喜欢的玩具,就这样,那些汽车玩具堆满了我整个小小的房间,我把这些小汽车拆了装装了拆,摆弄这些,是我最开心的事。
高中那年,我碰到了一个同样喜欢小汽车的
女孩,她叫琳, 记得
高中的第一节美术课,
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要求每个人要在一节课时间里画出自己喜欢的东西,画完后每两个人一组上讲台展示自己作品,轮到我了,我看了看和我一同上台的同学,是个女的,
皮肤很白,像晶莹剔透的白玉,当我们的作品一并亮相时,整个教室都惊呆了,我画的是一辆黑色本田,她画的是红色雅阁,我们微微的笑了笑,望着对方,抿着嘴,红着脸儿。
我和琳住的家并不是隔的很远,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一并回家。一并上学,琳的自行车
技术并不是很成熟,骑车歪歪斜斜的,很多次我对琳说你以后不要骑车了,我搭你上学回家,琳总是说,不行,别人看了会怎么说。
(二)
我生长在南方的一个小城,但这个小城并没有
江南小城一样山清水秀,四季常春。人们总是喜欢把大堆大堆的
垃圾倒在秀江河畔,长年累月小河便发出一种腥臭的
味道,河畔原来有许多高大繁茂的古树,但现在已经被蓝色铝和窗覆盖的高楼所代替,那天,我亲眼看着那棵我经常乘凉的
梧桐在一片嘈杂的机器声下缓缓倒下,于是,我留下了
记忆中的第一次
眼泪.
父母在这个小城的一个加工厂上班,天天早出晚归,很多时候,母亲回来后便规律性的煮菜做饭,
父亲总是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嘴里抽着烟,吐出大串大串弥漫旷散的烟雾,这座狭小阴暗的房子大都时都是沉默的,除了母亲洗刷
家具的叮叮当当就是我摆弄玩具的声音,
偶然母亲忽然的咳嗽也会打破沉寂已久的安静.
琳的父母都是政府的官员,家里很有钱,但琳总是穿着在时代边缘绝迹的
衣服,琳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是买玩具车,她有一辆很大很大的能装一个布娃娃的红色雅阁,我也一直想拥有一辆,但面对两百多元的价格我还是无计可施。
有一次琳说我送你一辆车吧,于是我们到这个城市最大的玩具超市里挑选,人们纷纷投来质疑和好奇的目光,我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不再是缠着母亲买玩具的孩子,我们相视一笑,继续挑选着,对于我们来说,那时最开心的一刻。
以后有一段时间,我和琳一直想私奔,我们手拉着手在马路旁站了很久,最后在黄昏时分塔上了去城里的末班车,城里豪华的小车让我们如痴如醉,宝马,凯迪拉克,甚至劳斯莱斯,车身幽雅温柔的弧线让我们忘记了自己处在一个生疏的地方,最后天暗了,我们也累了,高楼大厦下的大理石柱旁成了我们的栖身之地,我们背靠着背,
眼睛忘着彼此相反的方向,最终谁也没有说出那一句:我们回去吧。
我们继续手拉着手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黑暗的尽头会在什么地方。天气很冷,我们只能把身体依偎的更紧,我们看着这个臊乱和嘈杂的城市,看着这个被霓虹灯装扮得妖媚冷艳的城市,看着这个有着黑色劳斯莱斯的城市,流下了眼泪。
最后父母还是找到了我们,警察局,这是我们私奔的终点,父亲低着头猛抽着烟,白色烟雾呛得我睁不开双眼,母亲低低的啜泣着,脸上模糊不清的泪痕刺依稀可见。琳也哭了,趴在她
妈妈身上久久没有松开。
(三)
我对这个家并没有太多的依靠,妈妈是我留在这个家最大的理由,我想起了我的妈妈,一个勤劳俭朴却经常为自己的
丈夫泪流满面的
女人。
琳被父母囚禁了起来,学习上请了家教,而我没有。我早就知道琳回去后一定会父母处罚的,只是不知道结局那么惨烈。是的,一个政府的官员永远也不会和一个修摩托车的工人走在一块,丑小丫变成
漂亮的天鹅始终是一个
漂亮的神话,母亲是对的,她总是对我说,不管什么,都不要奢求太多。
这是一个边远的小城,
经济像一面老化的古钟缓缓的爬行着,但各种各样修摩托车的店却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父亲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有时一天才赚十几元,家里几乎靠妈妈一个人微薄的工资维持
生活。日子就这样在沉重的叹息中流淌着,父亲是一个不喜欢平淡日子的人,
年纪的增长并没有在他心中刻下苍老的痕迹,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
面孔,自己心如刀割。
在浓密得睁不开眼的白色烟雾中,父亲迷上了赌博,走上了一条本不该试探的路,以前滴酒不沾的父亲经常在半夜三更像个酒鬼一样醉熏熏的回来,然后在家门口发出刺耳的敲门声,妈妈总是把门反琐,父亲则破口大骂,过后妈妈便一点一点把正在门口熟睡的父亲拉回曾经暖和的大床,很多很多的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那个慈爱和蔼的父亲,流下了眼泪。
一个冬天的夜晚,大风凛冽在窗外飒飒作响,我想出去外面一段时间,父亲忽然说,我没有说话,许久,母亲终于点了点头。
爸爸走的那一天,我依然在看着自己最喜爱的《汽车博览》,妈妈默默的把
爸爸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折叠好,然后整洁的放在一个黑色大皮箱里,当门“砰”的一声渐渐传来,当父亲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和妈妈拥抱着哭了起来。
爸爸走了后,家里少了一阵阵刺鼻的酒味,少了一串串萦绕在心头的烟雾,也少了一份依靠,多了一份牵挂。妈妈依然忙碌,有时看着墙上寂寞的时针,看着电话一如既往的沉寂,疼痛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我的全身。
(四)
我想起了琳,那个和我一样热爱汽车的女孩,那个和我第一次拉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的女孩,那个和我一起私奔一起被父母找回家中的女孩,眼睛开始模糊不清。
我依然天天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上学,“吱吱”的声音浑浊着四周如花一样清香的
空气,依然看着马路上豪华的小汽车奔驰而过,然后离我越来越远。课室里琳的座位依然空着,我不敢大电话给琳,我害怕接电话的不是琳而是另为一个人,那样我会束手无策,妈妈曾对我说,琳是一个好女孩,我知道对于那次私奔妈妈并没有生很大的气,我知道当我和琳在外面茫然四顾是时候妈妈只会担心我们是否会冷得如同一座雕塑 ,只会怨恨自己的
儿子为什么不肯回家。
冬去春来,寒至暖归,我看着
太阳一次次沉沦西下,日子布满了灰色的陈调。妈妈问我,你爸爸离去多久了,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掉了下来。父亲说到那后一定会打个电话回家,我不知道他说的“那”是只“哪”,也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里一直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只知道面对少了一个人的家,已经过了很久。
妈妈忽然之间苍老了很多,白色
头发一根根在我眼中微微的颤抖着,很多时候早晨起来妈妈的眼眶都是红红的,我知道妈妈晚上肯定因为自己的丈夫哭了很久很久,我说妈你怎么了,也许爸爸因为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回家,过几天就会打回来的,爸不是这种人……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妈妈总是轻轻的抚摩着我的额头说傻孩子,妈没事的。我靠在妈妈纤弱的肩膀上, 看着妈妈滚烫的泪水一点一点滴在我冰冷的手臂。
很多个夜晚,妈妈的咳嗽声隐约传来我的房间,渐渐融化在深深的夜色中。我看着黑色的天花板,看着这个模糊不清的
世界,想起了爸爸。想起了那个天天会夹菜给妈妈的爸爸,每当这个时候,我说爸你真爱妈妈,妈妈总是瞪着我,一副生气的样子,
幸福却蔓延了全身。
我喜欢上了穿梭这个小小的城市,看形色匆匆的人群,看游离在这个城市中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看我喜欢的奔驰而过的小车。我依然记得那个下午,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我身边像个午夜
精灵一样缓缓而过的那个下午,车子在教育局门口停了下来,随后是我注定铭刻的
画面,琳从车内走了出来,东张西望,像是寻找着什么,终于,琳看见了我,目光相遇,我忘记了自己站在路中心,琳消瘦了,仿佛大病初愈般,苍白色的脸反射的
阳光刺疼了我的双眼,我站在那里,帐然若失,喇叭声在身后连绵不绝的响着,我转过身向前快速的走,让眼泪一点一滴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琳转学了,当班主任在班上公布这个消息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惊奇,包括我,我告诉妈妈,妈妈摇了摇头,许久一声不哼的走进了房间,我说妈妈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然后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妈妈转过身,说,孩子,我定会等着的。然后又咳嗽起来,妈你怎么了,我带你上
医院吧,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忽然发现自己恨起了许多人,包括琳的父母,包括我的父亲,一个抢走了我最心爱的女孩,一个欺骗了最心爱我的妈妈。
(五)
妈妈依然在那个加工厂上班,天天早出晚归,经常夜晚九点多回来,然后手忙脚乱的预备晚饭以及第二天的早餐,临近期末考,我的学业也一天比一天紧张,经常晚自习十点多才饿着肚子失落的回家,每次我走在潮湿的街道,看着昏黄的
路灯照出阴暗的色彩拉长了模糊的身影,觉得一切都变的那么不真实,我想起了不知去向的琳,眼睛隐隐作痛,想起了客走他乡的父亲,泪水忽然就掉了下来,想起了日日夜夜早出晚归的妈妈,泪如雨下.
父亲已有半年没音讯了吧,妈妈咳嗽越来越厉害,却一直不愿去看
医生,只是靠着白色药丸维持着精神上的慰藉,终于有一天,我望着妈妈消瘦的背影说,妈,我不想读书了,妈妈怔了一下,转过身,眼睛红红的,然后一巴掌就打在我苍白的脸上,妈妈边哭边说,你再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像你爸爸一样.我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认这个爸爸了.
2003年的二月是我过的最不开心的一个
春节,当大街小巷的烟花在这个小城的上空绽放出漂亮色彩的时候,我和妈妈却在为我下学期的学费而发愁,阴影笼罩在心里像一个恶毒的魔咒,来我家走访的亲戚越来越少,亲情在我眼里如同夏日里滴入大地的水珠一样渐渐蒸发,元宵节那天,妈妈一直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当残缺的太阳将最后一点余辉洒向大地的时候,我的心里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妈妈病倒了,如同一个沧桑的
老人一样,倒在了自己熟悉的家门口,倒在了
现实与记忆之中,我背着妈妈不停的往医院是方向跑,汗水与泪水打湿了衣襟,.妈妈被两个医务人员推进了抢救室,随后急诊室门上标志治疗中的灯块亮了起来,我闭上眼睛靠在医院的白色墙壁上,不敢胡思乱想。
妈妈终于醒了过来,我赶紧擦干脸上未干的泪水,紧紧的握住妈妈的手,怕再次失去什么,妈妈长长的叹了口气,苍白色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爸爸在妈妈住院后的第三天回来了,我看着那张已经生疏的面孔,没有说话,爸爸看着病床上瘦骨伶丁的妈妈,眼睛湿润了,妈妈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爸爸,仿佛看见的是路上擦肩而过的生疏人。爸爸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丽衣服,西服上乌黑埕亮与妈妈干枯的脸组成了我见过的最丑陋的画面。
妈妈的病情一天天的恶化,那个下午,妈妈和父亲谈了很久,透过蓝色
玻璃,我还是看见了妈妈的手一直被爸爸握着久久没有松开。医院的走廊里静静静的,我看见急诊室里一个盖着白色床单的病床被几个医务人员面无表情的推出,心里咯噔了一下。
凌晨,一个太阳即将散发出光明的凌晨,我在妈妈的床前绝望的哭了,妈妈再艰难的说出“原谅你爸”后从此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抓住妈妈冰冷的手,枯涩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进嘴角。医生和护士把我拉了开来,爸爸一直在妈妈面前跪着,跪着。
(六)
这个城市一到春天便烟雨蒙蒙,那些积聚在泥洼上的清水开始倒影着灰色的天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城市布满了形形色色的霓虹灯,愈晚愈
灯火辉煌。每当晚上十二点,我想,那些妖媚的酒吧又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吧,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又开始纸醉金迷的生活了吧,我发现酒吧真是个好地方,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可以让自己变的模糊不清,可以将那些
快乐,伤心,无奈,愤怒通通融化在散发着幽红色的酒杯里。
妈妈离开后,我离开了那个
学校,父亲要我搬到郊外的房子,我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我情愿矮小的破房,最起码它有爱有关怀,尽管现在一切都渐渐远去。我恨这个气死自己
妻子的
男人,很多时候,他看着自己
妻子的遗像很久很久,眼睛通红,可是,这一切又能弥补什么呢?
我学会了吸烟,喝酒,学会了对着大街上漂亮的女孩子吹口哨,学会了看着路旁乞丐绝望的乞讨时自己麻木不仁的表情,班主任来找到了我,希望我回校完成最后的学业,我沉默了许久,说,不要你管,父亲口里说着混蛋然后过来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我瞪着双眼恶狠狠的对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父亲了!父亲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砰”的一声,我冲出了家门。
大城市里永远没有黑暗,大街小巷,星光闪烁,一间间精致的音响店里放着
激情的摇滚乐,人们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行走着,没有纷扰,一辆辆豪华的小车从我身旁缓缓而过,我看见了小车里面一张张冷漠的脸,数不尽的灯光大片大片的打在了我白色的肩膀上面。
在一条小巷拐弯处的一个邮亭内,我看见了已有半年没触摸的〈汽车博览〉,这个邮亭似乎很久没有人光顾了,放在最上面的
杂志已经抚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灰尘,我一页一页的翻着,像是遇上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一个戴着黑框
眼镜边的老伯伯问我,小伙子,你要买一本吗?我摇了摇头,然后依依不舍的把
杂志放回原位,忽然老伯伯说,小伙子,你喜欢就送你一本吧,这么晚了回去吧,父母会担心的,我哽咽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拿起
杂志跑开了,昏黄的灯光下我看不清自己哭泣的脸。
深夜了,这个城市渐渐的安静下来,我借着斑斓的霓虹灯翻开了这本杂志,里面依然是一些光彩夺目的小车画面,依然是一些介绍新车的精辟的语句,依然是我过目不忘的华丽标志……
第二天,我来到了一处靠近马路的工地,红色砖头在烈日下反射车刺眼的
光线,他们惊异的目光灼烧着我抬不起头来,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头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胳膊,说,小伙子,你行吗?我一声不哼,点了点头。
(七)
一天十二个小时的体力活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天天和他们一起用大盅大口大口的吃着劣质的饭菜,天天听着他们讲我听不懂的语言,天天在其他人同情的眼光下听着包工头对我无情的训斥,泪水与汗水在烈日下蒸发,无处可逃。
工地临近马路,可是我所能看见却只有一辆辆满载而过的大货车,轰鸣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响彻了整个工地,醒目的阳光映衬着每个人麻木不堪的脸,干活的时候我总是忽然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妈妈的面孔在脑海中依稀可见,而琳,似乎就在眼前。
工地上的日子使我度日如年,晚上浑浊的空气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我寂寞的灵魂,我总是再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我开着一辆蓝色宝马幸福的在一望无垠的大
草原上肆无忌惮的狂跑,风拂耳面,琳和我抢着方向盘,妈妈在一旁笑开了花,我们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前进,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污渍,清新的空气吹进了每个人翩跹跳跃的
心灵。
大草原啊,我曾是那么向往的一个地方,青草永远是翠绿的,不会变成其他的颜色,民乐永远是动听的,不会变成其他的旋律,花儿永远是芳香的,不会变成其他的味道,人们永远是善良的,不会有虚伪与欺骗……
每个夜晚,工地劳累的工人便拿上一副副扑克牌寻求精神上的慰藉,而我,则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发呆,看着一辆辆形形色色的小车慢慢向我靠近然后又渐渐离我越来越远,街心广场是我最爱去的地方,那里有幸福的追着气球奔跑的孩子,有悠闲散步的老人以及永不凋零的荫香树。离开那个家快有一个月了,我一直在想着妈妈的
死亡和琳的移居, 我抱着头,手指在发丝里穿绕,淡黄色衣袖遮住了我苍白色面孔。
习惯性的看一个个背影在人群中穿梭,有一次看见一个似曾相似的高大背影,然后开始漫无边际的冷笑,是父亲么?我问自己,然后笑了之后开始哭。
大哥哥,这是你么?一个小女孩认真的看着我,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报纸,报纸的下端有一排的寻人启事,而我,似乎也在其中,而我,似乎也成为那些不正常的失踪孩童中的一员,郭晨,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一张灿烂的面孔,一张废旧不堪的报纸,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一个熟悉的背影……
(八)
在那个工地结算了一个月的工钱后我踏上了去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继续自己的流浪生活,继续自己的灰色面孔,那里一定有更豪华徇丽的小车,我想。但是,我不知道,那里,是否有自己 的寻人启事,是否有那个似曾相似的高大背影。
火车就这样轰隆隆的带走了我在这个城市的所有
回忆,我依靠在蓝色玻璃上,目光涣散,看着窗外一幅幅画面快速更迭,破旧的房屋,被荒废的稻田,一切转瞬而过。面前躺着一张淡红色的车票,T721,宜春—
深圳。琳说那是她向往的城市,
深圳,
深圳,我默默的对自己念道。
在喧嚣的大街,我总是在想着一个问题,假如一个人从高处坠落,是否就意味着学会了翱翔,当某个孤儿在某个时间某个角落离开这个世界,第二天谁还会记得这个人的存在,血液滩成鲜红的
玫瑰后又迅速凋败,每个人还是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走,然后,投下一瞥不屑的目光。
依然是灼灼星光的大街,依然是灯火辉煌的城市,依然是麻木不仁的人群,依然思念一个人,想念一个人,痛恨一个人,我走在一个小巷的路口,呆呆的看着一切。我以为我和琳就这样离别了,可是,
命运又让我 与她相遇了。
琳坐在一个发廊的门口,妖艳的把大片大片皮肤暴露在冰冷黑暗的夜色之中。当琳的眼光与我相遇时,我看见了琳的眼中晶莹的泪水。“琳”我轻轻的吐出了这个字然后抓起琳的手开始跑,开始离开这个狭小的巷道。
琳哭了,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靠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离开,两行眼泪在琳苍白色的面孔上留下了两道难看的痕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我轻轻的说,然后擦掉了琳身上淡淡的泪水。
琳边哭边说,她爸爸妈妈被抓走了,所有人都开始抛弃他了。我冷笑一声,说,我早知道会这样的,一个小城市的官员是不可能有劳斯莱斯的,除非,付出惨重的代价。
命运就这样把我和琳安排在了一起,有人说过,
青春就是一珠月季花,有的正在绽放,有的正的凋败,我不知道自己将属于那一种,或许那种也不是。琳的泪水总是冰凉冰凉的,滴在我的手上,化成了一汩寒冰。
(九)
琳用她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小精品店,我在每个小精品的背后都写上了一些自己喜爱的语句,生意非凡的好。一天,我在一对陶瓷的小茶杯里写道:
那些清涩的日子
那些绽放的樱花
那些如水木般逝去的年华
在我们说出离别的那一刻
都散落在了各自的天边
只是 痛过之后才发现
你一切的一切
成了我今生最大的牵挂
忽然我的泪水就掉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样是日子是不是我一直所追求的,假如哪天,我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看见那个高大沧桑的背影,我还会想起他么?爸爸,我听不清自己念他的名字。
在凌晨即将诞生的时候,我看见了闪着金光的地平线,划断了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