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

深夜的夜空只有星星在闪动着。街上没有了行人，寂静地能感受黑暗的存在。大片大片的夜风吹进屋子里，带着灼重的冰冷。这是一个非常严寒的夜晚。屋子里，鱼在水藻上静止地盯着倒映在水中的霓红光。像即将面临几十层的高楼从天而塌。死亡靠近。

屋子里只有彬在沙发上发呆。隐隐约约中能感觉到似乎是空气和尘埃在广阔的空中打架碰撞的声音。寂静地让人可怕。彬一直在发呆，或许他除了发呆，别的都不会做。彬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人，很少和生疏人说话。在商店里买自己所需的物品从不杀价。彬不想说话。彬清楚地知道这个世间的人心态度，已经不纯洁。活着的更多是为了挣那么一点一点钱而出卖自己的纯洁和良心。彬是个脆弱的人。害怕语言从口里吐出会打破这平静的世间，或许从开始都不曾平静过。不需要喧嚣。恩，包起来。这几个字的吐出能换来老板满足的笑脸。是那么地可耻又是那么地无可奈何。

空间阴暗幽凉。叮叮叮。电话响起。彬穿着棉布的睡裤，光着脚平淡而又沉重地接起电话。一片寂静。电话里没有任何语言。沉默。然后哭泣。是女生娇弱的哭泣声音。彬沉默着拿这听筒，一言没发。彬知道自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也从不表达。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彬在等待着停止哭泣。彬在痛苦中感受着无奈。爱，没有任何语言。在封闭，在禁忌，在无言，又在秒秒争取。握紧手心，又害怕失去。寂静等待最后一片平静。彬对着话筒轻轻地说，洗个脸睡觉。彬感受着女生内心深处隐藏着的脆弱和无可奈何的无助。可是彬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脆弱的她。就像自己独安闲寂静黑暗的角落里抱膝埋头哭泣，没有任何的安慰语言。彬知道，安慰只是瞬间。寂寞在黑暗里死亡，然而不久又在瞬间里重生，于是寂寞变得更加寂寞，直催挎那脆弱的心灵。

最艰难的一个夜晚，一切都在离别的岸口。停留下来的只有依依不舍和泪水滑落。对着远在他方空旷的天空，心里一刻都没有停止。生活告诉彬只有那简单的语言，挺住挺住再挺住。彬知道他与别人不同，每做出一个选择都在与命运做斗争。那是冒险。不知道哪一天会忽然地停止了呼吸。整个空间没有语言。点燃一支烟，依旧是彬喜欢抽的茶花。很白，很长。寂寞的烟沫在空气中无规律地飘浮着。没有方向地漂浮，似乎是在无奈地等待着被浑浊的空气吞并。燃烧着的烟在黑暗里熄灭。倦怠。彬迷糊中睡去。彬发梦。彬独安闲异乡一个生疏的房间里醒来。远离父母，远离朋友，远离心爱的人。生活开始漂流。一瞬间。眼前一片黯淡。心爱的人惧怕般地消失，在空阔自由的城市里。彬试着紧抓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来不急。迷糊中失去了异像。彬猛醒。在黯淡寂静的空间里。终于忍不住掉下泪。一滴一滴．

天空没有阳光。阴暗的大地在沉默。没有风，没有云朵。一切仿佛在空虚的黑暗中变得不再活动。生命潜藏着对生活命运无法控制的软弱和无助。

车站人群是那么地不可接触。来来往往。提着大包小包直往目的地去寻找。彬提着憔悴的身子背着巨大的旅行包，眼睛麻木着扫描着通往远方的车。人群里的空气沉重而又浑浊，仿佛活在这个空间里就如同走向地狱般。可是人们依然走去。无可奈何地被命运控制着。死亡也是一种被控制中的过程。无法改变。
彬只身离开自己生活十八年的城市。

夜里。星星闪烁。车里的人们都不合而谋地睡去。他们累倒了身子或在闭着眼睛努力迎接将要生活数年的城市。没有一切可想像。那里有舒适的海风和可爱的人群。彬的头靠着玻璃窗，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黑暗的原野没有任何星光。树木被风吹动着，哗哗作响。是离别还是怀念。

彬想到自己生活的城市。那里有彬的父母妹妹，爷爷奶奶，有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爱人。那个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高高低低的建筑物，各种各样的食品店，彬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在快速向相反方向离去的旅车里，没有了幻想。回忆伴随孤独一起被毁灭，被黑暗和寂静毁灭，被无奈和绝望毁灭。但假如不离去，彬知道那仅仅是生命的短暂结果，美好会无法控制地渐渐地一点一点地离去，然后变为慢性自杀，无从自我。

旅车经过一个加油站。停下加满油。隐隐约约中睡去又被沉闷的空气弄醒。彬离开车子，向厕所方向走去。彬洗个冷水脸，双手捧着水一直披打着那张倦怠的脸，然后抬起头，两眼呆呆地望着镜子中的自我，试着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完全被倦怠而吞并。可最终还是放弃。微微地转过身子，坐在楼梯角落。冰冷的风吹呼着。彬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透过袅绕的烟雾。看着上场厕所来来往往的人们，发觉他们的影子背后有一张孤独的脸，在无数的夜晚里靠着床头抱膝埋头哭泣。他们负担深重，难于自拔。泪流过后还依旧在人群里装扮着坚强和快乐。一切真的曾经有过，一切又都回到空白。

抽完最后一口烟，踏灭烟头。回如小小的旅车，继续远行。

彬放下行旅。在木板床上。 这所大学只有破烂来形容，但究竟要生活几年，却又拒绝任何不可厌倦的想法。大学同样是一个人生游戏，它控制着你，而你不能控制它。闻到青春欢快的气息。手指在颤抖，那烟草的味道。彬开始猛地地抽烟。夜里独安闲校园某个角落喝酒。酒精麻木着彬的思想，灵魂开始萎缩，或者说心灵已被割除。课程并不繁重。上完课就是私人时间。去打球，看电影，听CD，谈恋爱，或者抽烟。没有任何人流露出任何特异的脸庞，一切都随你，只要你愿意去做。 校道两旁的大树在夜风吹动下沙沙作响。它迫不及待地用全身的力气摆动身体，好使更放纵自己。透过沾染着尘埃的叶子，能够看到树下的情侣大胆地接吻，即使身旁有行人经过，也不在乎，或者恋爱中的情人视四周一切为空。只有一个私人的空间，无人可进入，也不许进入。经常在夜风下行走，即使身旁只有自己的影子。脚晃动着，一步一处孤寂。精巧的手机放出动听的钢琴音乐，那歌声美丽直默。忽然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是记忆失踪。寻找不回任何人的脸庞。彬短发凌乱油腻，脸因为抽太多的烟失水干燥，裸露着细小的斑痕。彬没有任何表情，毫无目的地行走着。旁边有师兄师姐经过，带着快乐和微笑，彬却感受不到，或许那份快乐彬无法接受。彬曾经想过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不自由的世界。或许彬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梧桐树下独自哭泣。生命往往给人有不祥的感觉，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如何可怕的事，或病痛，或死亡。 点燃一支烟，很长很白的茶花，烟沫在空中舞动，似有形而无形。能看到尘埃的颜色，像钢笔水泡。 彬曾经问过她，爱我吗。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回答，是。想了许久然后说，别问这些。爱情没有机会表露在彬寂寞的时空里。彬想，某一天，离开了她。在一个生疏的城市，独安闲墙上刻下：君，我爱你。她会不会很感动，然后哭泣，然后奋不顾身地来找他。他会在她耳边轻轻地温柔地说，在湛江是寂寞的，因为想你……或许这些根本就不存在过，只是空想。空想的过程是快乐的，但结局总是让人伤痛。彬相信爱情，相信爱情的唯一出路就是经过透明的物质精神大道，直向深不可测的悬崖，逐渐走向遗忘的死亡。明明知道，却又心甘情愿。
一个周末的晚上，彬独自去校园酒吧。一声不吭地喝酒。或者呆呆地望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黑暗中，看到相拥在一起的男女，袒露出的爱的幸福。彬想，其实他们都是害怕孤独的人，缺乏足够的勇气面对寂寞的夜空，他们害怕会醒来，在怆然的心里醉死般地失去所有的幻觉，幸福远去，或许幸福从开始就不曾存在。回到过去，依然孤独。彬似乎醉了。 酒吧里的灯光开始黑暗。疯狂DJ音乐开始响起。柔情消失在狂舞。人群开始狂欢。没有任何的约束，没有任何压力。仿佛下一秒就是时间末日，在这一秒里无情地狂扭动着身体，甩开一切烦恼。灯光照射在彬的眼睛里，有些刺痛。低下头的时候，彬感觉到空气中的寂寞，彬屏住呼吸，试着不让它流下来。酒吧里都是生疏的脸。喝了一杯酒，眼泪不争气，最终还是流下。 离开喧器而又布满堕落的酒吧。走在校道上,回头望去，发现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