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开了

去年秋天，丈夫从院子外面挖来两棵生疏的植物，栽在屋门的两边。绿绿的、长长的叶子，很像马莲，只是叶儿要比马莲宽大的多。我素来喜欢花，但这两个生疏的客人却引不起我丝毫的好感，我甚至对它们怀着莫名的厌恶，总觉得需要时时提防它，让人不能放心。我屡次提出将它们遣送出去，丈夫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后来，趁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我便恶毒的用砖把其中的一棵压了起来，甚至故意地在上面走来走去。这一棵终于踪迹全无了！只剩下那一棵原本更繁茂的，在那里耀武扬威，我心里才稍微舒适了一些。但此后，丈夫便时常讥讽我，说平日里我表现出的对花、对自然的热爱只是一种自我标榜的粉饰，说我其实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叶公。

我没有和丈夫分辨。我也说不清我的戒心从何而来，让我无故的觉得，这个小小不速之客有可能招来蛇或其他的什么可怕的东西。由于房子离田野很近，所以在草木繁茂的季节，我家四周时便常会有蛇出没，一想它那双阴森森的小眼睛，我就感到不寒而栗。所以，我仅有的那一丝愧疚即刻被厌恶和惧怕所代替。

幸好冬很快就到了，它在顽固的反抗了一阵子之后，也就化作了一缕一缕枯黄。我悬着的心暂时便放下了。

谁知，当春光又明媚了我们的小院儿时，它，连同被我用砖压住的那株，竟第一个清醒了过来。还是那么翠绿，那么茁壮，我仍忍不住天天都要看它几眼，只是我对它的厌恶却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就在一天的傍晚，我发现它居然长出了娉娉婷婷的花干，翠嘟嘟的花苞！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出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便用笔将它画下来，带到单位上去问博学的同事。有人告诉我说它极可能是鸢尾，并找来相关照片给我看。照片上的花，有的开的正盛，有的含苞待放，可不正像我家门前的那株？我想不信都不成了。

鸢尾？它竟有一个这么诗意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它有几分可爱了。也是在那一时刻，我真真切切的感到了自己的可鄙。

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我们，对生疏的东西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生疏的人，生疏的事，甚至是生疏的花。因为自己无知，便认定它是它邪恶的，便大肆残害它；因为它成了鸢尾，它也便跟着可爱起来。我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花，还是那些附加在外的东西？这些姑且不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践踏一个无辜的生命？只是因为它弱小，因为人给它的伤害它只能默默承受，所以一个隐隐的猜测，就可以成为我剥夺它在这世上存在的理由？我天天都教育女儿要爱护每一朵小花，每一株小草——我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想想不觉汗颜。
现在，鸢尾花已经开了，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开得随意而伸展。只是那样乖巧的几朵，就带来了满院的清香，给空空落落的小院儿，平添了几分情趣。这若有若无的花香，却也清楚地映衬着我的卑微与自私，让我蒙尘的心灵，在春光里再一次接受这世上最庄重的洗礼。